雨後的烏雲城被一股詭異的氣氛籠罩著。
被劫走的公主脫險回來了。
可是瞎了。
還帶回了兩個男人。
為什麼不是一個,而是兩個呢?因為臨行前風雀突然說他的朋友不放心他的飲食起居,派了他家的管家來伺候著。
緋湖一想在封建社會裏誰誰誰身邊帶個書童丫鬟什麼的太正常了,再者他帶上誰也跟她沒關係,自是無可無不可。
就在緋湖的病床前,烏雲城的高級領導們都聚齊了,大家十分憤慨。那個潑人石灰的佟四早被抓了來,聽他那一邊有氣無力的堅持罵她一邊抽冷氣貌似很痛的聲音,就知道此人在大牢裏已經被嚴刑伺候過了。
整個房裏鬧哄哄的,大家發言的大致內容就是:屬下失職讓公主受傷,對不起死去的大當家,罪該萬死;再者就是讓她自由處置該名罪犯,對於她的任何處罰方式,絕對不會有人反對。——聽起來,他們似乎認定了她會用最慘無人道的手段來虐殺他一般……不過連那最是正義感爆棚的武維,這次也沒有站出來為那佟四求情。估計因為公主是丟在他手上,他內疚得不行。
緋湖摸摸還纏得嚴嚴實實的眼睛,歎了口氣,道:“放了他。”
聲音不大,不過像是平地炸雷,瞬間把菜市場一般的房間炸得安靜了下來。
“……雪兒你?”二當家首先從愣怔狀態反應過來,第一個提出了疑問。
“派人跟著他?”三當家小心翼翼的問。
“他家裏人是無辜的!”武維果然忍不住了,慷慨陳詞。
“……”緋湖頭一次覺得這般的無力。
這都是些什麼人啊……不不,重點是,她自己究竟是個啥人……
房間裏已經開始分成了態度截然不同的兩派,一派是以三當家為精神領袖的保守死忠派,力主就算公主要挖佟四家十八代祖墳也應該執行;而對手派是武維為辯論喉舌的少壯正義派,認為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應該牽連無辜群眾。二當家的態度倒是很簡單:“俺負責執行,結果討論出來告訴俺一聲就成!”
緋湖正感覺自己的生命在急劇的萎縮時,房間裏有人說話了,聲音清清亮亮的,不是很大,卻把所有的紛爭都蓋了過去。“各位請換個地方討論好嗎?公主眼疾未愈,需要靜養。”
各路辯手立刻啞然,二當家反應過來,開始趕人:“走走,都給我出去,讓丫頭好好養著——風大夫,你多開點藥,多貴都沒有關係!”
於是隻聽得悉悉索索的群眾撤離的聲音,房間裏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緋湖勉強打起精神,喚了一聲鈴鐺,得到回應後,吩咐道:“讓二叔放了那個佟四,也不用派人跟著他,更不用殺他全家。”
鈴鐺應了聲“是”,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遲疑的問了一句:“就是這麼……放了他?”
緋湖氣結,實在無法做出反應了。一邊有人輕輕的笑出聲來,聲音陌生,隻能是那個管家。風雀大概見她要吐血,於是笑著對鈴鐺道:“是的,煩請姑娘照著傳達就是。”
鈴鐺應了聲是,轉身跑了,細碎的腳步聲很快消失不見。
緋湖失神的麵對著門的方向,喃喃的道了一句:“出來混的,遲早要還的。”
風雀也笑了,說道:“我也想不到你就這麼輕易放過她。”
緋湖苦著臉,道:“那我能怎樣,殺了他,我的眼睛也已經是這樣了。若是你,你會怎麼樣?”
“嗬嗬,我啊,我也不知道。不過若是我的一個……朋友,她一定會把那人整得死去活來,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讓他後悔投胎做人’。”
緋湖一聽樂了,這年代就有這麼剽悍的宣言了呀,不知不覺心情好轉了點,笑道:“莫非這就是對待同誌要像春天般溫暖,對待敵人要像秋風掃落葉般無情?”緋湖剛說完就發現了一點不妥,“同誌”一詞貌似太新潮了,是不是該用“朋友”代替的?
不料風雀看上去一點理解障礙都沒有,他朗聲大笑,道:“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