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廁和聖甲蟲(1 / 2)

“你想要真正的體驗人生嗎?想要活得更有意義?”

蠻無限恐怖的兩句話在費依德的耳邊響起,嚇得費依德打了個激靈,差點沒把肥皂水弄進眼睛裏。費依德趕忙手在臉上一抹,警惕地轉身看去。

身後是六個用散碎瓷磚鑲嵌起來的廁所蹲位,坑裏麵很有些需要打格子的不雅物體,視線往上,是一隻昏黃的白熾燈,有若幹隻蒼蠅正在玩飛蛾撲火的遊戲,總之,周圍連條狗都沒有,更別提人了。

“又是幻聽?”

費依德眼神遊移不定地自言自語著。作為一個新生代民工,他對網絡小說有著相當的熱愛,不過熱愛歸熱愛,費依德自問也沒有蠢到把小說中的事情當真的地步。

——可是為什麼這些天老是聽到奇怪的聲音呢?

心中想著以後要控製閱讀量,免得有一天真的變成瘋子,費依德回過頭來,用掛在水龍頭上的帕子將公廁鏡子上的水霧擦擦幹淨。費依德看著鏡子裏麵的人,那是一個身材偏胖、滿臉疲憊與頹廢的中年男子,盯著男子微微凸起的小腹,費依德幾乎不敢相信這個男人居然就是自己!

在費依德的記憶中,自己似乎才從學校畢業沒多久,年少時同學們的歡笑似乎還在自己腦海中環繞,怎麼一走出校門,飄飄忽忽十一年時間就過了?

好像一眨眼,就從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年,變成了一個邋裏邋遢中年?時間是一把無情的箭!

費依德咬了咬牙,突然一拳向鏡子打過去,拳頭離鏡子兩公分時卻定了下來,砸壞了鏡子是要賠的!

“小費!喂喂!好了沒有,洗好了就趕緊出來,我老婆還要用呢!”工友老吳這時探進一個頭來:“我說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瞎講究!每天都洗,一天洗兩次,廠裏的水不要錢啊?!”

費依德皺了皺眉,心裏很是煩躁。

他工作的地方是一家瓷磚廠,廠裏一兩百個職工,就隻有男女兩間公廁,這兩間公廁既是工人們的排泄之所同時也充當浴室。按理費依德在男廁裏麵洗澡並不礙著誰,奈何這幾天女廁所堵上了,裏麵水漫金山,廠裏也不找人解決,搞得現在男廁所都變成男女共用了。

如此一來,行情本就走俏的公廁市場份額陡然增加了一倍,愛洗澡的費依德自然也就成了不少廁友、尤其是女廁友怨恨的對象。

“行了,馬上出來!”

費依德提起裝水的桶兜頭澆了下來,水花濺到了走上前來的老吳的短褲上。

老吳眼珠子一鼓,開口就想罵,話來沒出嗓子,瞥眼卻看到費依德左邊肩膀上的怪獸紋身,膽子頓時為之一怯。想起廠裏傳聞費依德在社會上混過,他老吳雖然在廠裏很有些資曆,不過到底拖家帶口的,也不敢口裏太不留德。

“那你快一點啊!”老吳使勁兒拍了拍短褲上的泡沫,丟下一句話便跑出去向自己的老婆彙報。

“簽訂契約吧!如果你不想腐朽到老!”

費依德擦幹身子,剛把褲子穿上,驀然間那個神秘的聲音再次在他耳邊響起。這一次聲音特別清晰,費依德下意識地便一個箭步向那聲音跨了過去。

聲音來自對麵的廁所牆壁,牆上的石灰由於被水汽長時間侵蝕早已變得凹凸不平,牆壁左邊靠角落的位置有一個比民國時期的銀幣大不了多少的凸起,費依德很確信聲音就是從這個凸起中發出的。

沒有任何猶豫,費依德便將這個凸起敲破,一塊硬梆梆有金屬質感的東西就落到了他的手上。費依德也不細看,當即將它揣進了褲袋裏回到原位,沒等他收拾好洗漱工具,壯得像野豬一樣的老吳老婆就提著褲腰帶衝了進來,幸好費依德及時閃開,否則倒有可能被她撞進糞坑裏。

“吳天國!你這不中用的還不進來!”老吳老婆一邊提著褲子和費依德對峙,一邊朝外邊大聲喊:“吳天國!你老娘的屎都要噴出來了!吳天國!”

老吳頂著隻新增加的熊貓眼一溜煙跑了進來,瘦骨伶仃的身子以一副老鷹護小雞的姿勢擋在自家的野豬婆娘前麵:“小費!你洗完了吧?”

費依德的心思全在口袋裏的那一塊不明金屬上,索性不再管洗漱工具,更不搭理老吳和他老婆,徑直走出了廁所。回到寢室,寢室裏的室友們正在聽口水明講黃段子。見費依德走了進來,口水明立刻閉上了嘴,其他室友也都用冷漠的視線看著費依德。

費依德麵無表情地從床下行李箱中取出壓在底部的三百塊現錢,套上一件幹淨的白色T恤。走出宿舍十幾米,費依德抬頭看了看天。

明月當空,皎潔的月光讓新修的路燈黯然失色,許是錯覺,費依德感到這月光中有一股躁動之氣,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想從月亮中破殼而出。這讓費依德有一種身上的血液在燃燒的感受,很興奮,腳步也不由加快。

費依德所在的大富瓷磚廠位於南華省二號城市的市郊,這裏是一片名為華僑創業園實際卻是重汙染企業聚集區的地方。由於相關企業職工大多陽盛陰衰,尤其像老吳那樣的夫妻工更是極少極少,廠區周邊不知什麼時候起就開始有了不少小旅館、按摩院、理發店之類。而出於諸多方麵的考慮,市政當局也沒有對此進行清理,因此這些特種商戶也便成了園區內單身男工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