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子戀森林(1)(1 / 2)

關於三月時節,武江遊觀誌略中有這麼一段描述:柳葉與櫻花交相輝映,陰曆三月的都城繁花似錦,處處爛漫馥鬱,蒼蒼四野皆化為香國芳塘;燕子迎風紛飛,蜂蝶貪戀花草;人們穿著草鞋,持花枝泛舟海上撿拾蛤蜊。此等大好時節,風雅君子皆東奔西走忙於賞遊,應接不暇。

雖然這說的是陰曆景象,但隻要一聽到三月的腳步聲,悄然而至的盎然春意便已經令人們心花怒放了。

三月三日是桃花節又稱女兒節,要喝白甜酒。四日,江戶城西隅正舉行青山摩利支天大太神樂表演,吸引了一大群民眾前來觀看。也不知是自哪個時代起,由什麼人將摩利支天神請來祀武藏國江戶。

奉於青山長者丸的摩利支天神社內,本尊為智行法師做的靈像,由於十分靈驗,所以每年的這一天,到此處參拜許願的人絡繹不絕,把神社內擠得水泄不通。

神殿四周樹木茂密,人們將其稱為子戀森林。恰好碰上陰曆三月裏的一個晴暖天氣,尤為適合逛廟會。子戀森林位於被武家宅邸包圍著的一片水田深處,平日裏看起來就像一座被隔絕的小島,孤零零的。但今天有不少人從平民區拄著拐杖遠道而來,還有雜耍、賣東西的小攤子和人群的喧鬧聲,這些聲響與悶熱混雜在一起,仿佛要升騰起一陣陽炎的熱浪來了。

林子裏人頭攢動,荒涼的神殿外圍滿了雜遝的人群,毫無立錐之地。

一些年輕人還聚起來進行相撲,一個姓木村的人身穿紙衣、頭戴紙冠當行司木村行司扯開尖厲的嗓子,麵對著藍天怪裏怪氣地呼喚了一聲,大凸山和天龍川兩名力士便開始互相扭打了起來。教學院的粗野僧人和附近的兄弟們也突然插進相撲比賽中,引起陣陣暴風雨般的掌聲和笑聲。

另一個角落裏,一個二十七八歲的漂亮女人裝扮成巫女的樣子,正不斷地把看熱鬧的人召集到自己麵前。湊上去一看,隻聽那女人念念有詞地說著:

“這是條常年棲息在安房國鋸山上的大蛇,常常破壞莊稼,相撲裁判員。威脅人畜安全;而這邊這隻蟾蜍則產自江戶東南方相隔數十裏海路的伊豆出島十國山嶺中……長蛇名為帶右衛門,蟾蜍叫岩太夫。請各位注意了!首先從帶右衛門和岩太夫的搏鬥場麵開始!”

一條枯瘦的大青蛇,像圍巾似的在女人雪白的脖子上盤了一圈,揚起鐮刀形的脖子對著圍觀人群,半睜著渾濁的雙眼。想必它便是安房來的帶右衛門吧。

蟾蜍岩太夫蹲在女人的腳邊,它體形不大,被一根繩子拴了起來,看上去沒什麼興致。它每次想偷偷爬出來時都立刻被拉了回去。

不一會兒,女人便把蛇從脖子上拿下來放在地上,帶右衛門和岩太夫也明白,為了謀生該上場表演了。它們互相盯視著承讓了片刻之後,帶右衛門突然把岩太夫緊緊地纏住了,而此時岩太夫也絲毫不掙紮,張著嘴發出呱呱的叫聲,大概是在對帶右衛門說:

“大哥,反正也隻是騙騙他們而已,請你下手輕點兒啊。”在場觀看的人覺得一點兒意思也沒有,因此心思都不在蛇與蟾蜍搏鬥的重頭戲上,隻顧盯著蛇與蟾蜍的漂亮女主人看。而那個女人似乎也有所預謀,打算隨後就拿出些奇奇怪怪的膏藥來賣。那邊的南洋肖像畫西洋鏡吸引了不少孩童,這邊的活動也稱洋片。在長方形匣中放入若幹畫片依次轉動,讓觀客用準備好的眼鏡窺看的裝置。

偶人則在淒慘的鍾聲裏上演著懲惡揚善和地獄極樂的小劇。江戶三座外的小劇場也開演了。不知是哪一家的四五個男仆喝得爛醉如泥且神誌不清,一發現女人就跑上去調戲,嘩地推倒了幾排人浪。在那些人群的推擠中,一個年輕的武士下意識地疾步跑到神殿旁邊的一塊空地上。那武士月額青青,似乎剛剃發不久,一身裝扮衣冠楚楚,腰間還佩著大小兩把刀。然而那張臉!

雖然很想說貌似女人,可那五官確實就是一個女子!著裝與外形雖然改變了,但是這個武士就是如假包換的、麹町三號巷土屋多門的養女彌生。

彌生本是下落不明,而現在卻打扮成一個儀表堂堂的武士,來參加這個青山長者丸的祭典!

取亡父的姓氏更名為小野塚伊織並假扮了男裝的彌生,心不在焉地抬起頭看了一下貼在旁邊的一幅帶畫張貼,上麵寫著:此處是一個姓劉的唐人耍刀師傅的雜耍小屋,大人五文錢,小孩三文錢。

“來來來,歡迎進來觀看!”入口處的看門人扯著公鴨嗓子大聲招呼著。

如今身為小野塚伊織的彌生,掀起掛在板圍牆上的席子,走進了那個刀技雜耍小屋,屋內呈現出座無虛席的盛況,令人窒息的空氣掠過彌生的鬢發。

入場費隻收五文錢並不算貴,但表演的藝人隻有劉師傅一個,而且大張旗鼓說耍刀技,能表演的也不過隻有那套扔小刀的雜技。

因為是與刀有關的玩意兒,所以觀眾以男人為主,場內的女子是寥寥無幾,此外還能稀稀落落地看到幾個可怕的流浪武士的身影。

儼然一副武士扮相的彌生大膽地撥開人群走到了前麵。先有一個人作開場白道:“將要為各位表演的這個唐人姓劉,生於天竺的鳥烏山……”在趕建出來的兩三尺高的戲台上,那人大肆吹噓了一番後便退了下去,接著換了一個人上來。這個人應該是要表演扔小刀技藝的唐國藝人劉師傅吧,但是彌生及其他在場觀眾剛看了一眼,便發出或好奇或驚恐的聲音,整個小屋一片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