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陣雨激降(2)(2 / 3)

源十郎拐過花町的街角,走上橫跨豎川的第三座橋。過了橋,他從德右衛門町往五間堀方向走去,雙腿如同被人操縱了似的,搖搖晃晃地走進深川一帶。阿豔潔白光滑的臉龐和金燦燦的金幣如幻影般交替著在源十郎眼前閃過。他說佐代阿婆與自己的生母長得一模一樣並敬重、伺候她,其實這不過是擒賊先擒王的戰術。好不容易籠絡了佐代,現在隻要有五十兩,就可以讓佐代拿去給榮三郎,叫他休了阿豔,自己就能名正言順地將阿豔接過門了。可是都努力到了這個地步,沒想到籌錢的問題卻突然如攔路虎般擋在麵前,源十郎就像入了寶山卻空手歸來似的,越想越覺得自己沒出息,焦躁的情緒逼得他心急火燎。

五十兩!五十……源十郎現在滿腦子都是錢的事,左膳越中國,日本舊國名。位於今富山縣。

的刀劍之爭早就被他拋到腦後了。五百石俸祿的堂堂旗本連區區五十兩金幣都籌不到手,確實是令人難以想象,但源十郎平日就放蕩不羈,可支配的所有領地在很久以前便已經預先借領光了,再加上他賭博成性,於是四處債台高築。手足無措的鈴川源十郎將大小兩把銀飾刀使勁兒甩到身後,哼著小曲走在小名木川的橋上時,忽然想起住在麻布我善坊的伯父隈井九郎右衛門來。

源十郎四年前向他借過五十兩後一直沒還,不過隈井伯父是禦廣間番的首領,額外收入甚多,因此手頭很寬裕,要是哭著央求,說不定他會為自己設法籌那五十兩。

源十郎心想:既然這樣,那就厚著臉皮去試試吧。不行!還是算了吧!

說起來去年盂蘭盆節前好像又為了借二十兩而去伯父家,那個時候他對我大獻殷勤,還做了一桌山珍海味招待我。可是用膳時,伯父居然說出這些話來:“鈴川,老實和你說吧,去年我的領地遭水淹,兩百石俸祿全沒了。所幸還有官糧兩百袋祿米,因而勉強能應付屋裏屋外的開銷,不過在生計方麵也是比較拮據啊。所以我想拿回以前借給你的那五十兩,可是一下子要你全部還清,想必你也不好辦,就先給一半吧……”

他如此婉言規勸,恭恭敬敬地催我還錢,我也實在不好再開口向他借二十兩,於是便趕緊答應他盡快籌好錢近期內還給他,然後慌慌張張地逃了出來。

唉,沒想到反而被他出軟招先發製人了,這個我善坊的伯父還真不是盞省油的燈啊……自己在親戚中就是個大騙子、人中敗類,他們都厭惡自己、瞧不起自己,根本不願意過問自己的事。早知如此,平時便應有所約束,不該總是借錢不還,過年及寒暑時節也該露個臉問候問候,將自己的門檻放低一些就好了—可源十郎再怎麼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他現在是顆喪門星—處處吃閉門羹。日暮途窮的鈴川源十郎為五十兩丟了魂,如同一個提線木偶,從仙台堀穿過千鳥橋,來到永代附近的相川町,走進船手組的小巷裏。

無月之夜暗如潑墨。這時,源十郎的前方忽然出現一盞手提燈籠,光亮滲進燈籠上飄逸的“鬆川”二字中。“哎喲!師傅,這兒有好多狗屎啊。”“這點兒小事不打緊,別踩到就行了。”兩個商人打扮的男人正朝這邊走來。源十郎的意識還沒反應過來,背部已經貼到一旁的土牆在幕府及各藩的官船上擔任領導級別的人。

上了。他將灰色綢布長襯衣的袖子輕輕撕下來,套在頭上把臉麵蒙起來,汗濕了的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做好拔刀的準備。

雖說未經官許,但這一帶是江戶熟悉青樓的老手及雅士在四疊半榻榻米的屋子裏淺酌低吟的花街柳巷—深川。

柳暗花明間,仲町、土橋和表櫓附近有幾家相當大的青樓屋簷相接,再往下則是裏櫓、裾繼、直助等。眾所周知,這些地方也曾出現在後世山東京傳筆下的世界裏。

其中有一座位於櫓下的置屋叫“鬆川”,前些日子住進了一個年輕漂亮的新藝妓,無論是容貌還是性情都無可挑剔。最近四五天,她與為自己做監護及擔保的木匠伊兵衛商量之後,今天終於達成了賣身協議。那女子將以“夢八”為藝名在鬆川登台表演,木匠伊兵衛今夜過來拿賣身錢,剛剛與一個叫新助的小夥計一起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