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陣雨激降(3)(3 / 3)

之後,拂曉的天空下起了雨。阿豔也不停歇,馬上又同鬆川的男仆一起在路邊雇了轎子,往外櫻田大岡越前守的宅邸飛奔而去。她顧不上什麼繁文縟節了,即使把大岡大人吵醒,也要將此事稟告上去。

不合時節的陣雨在將近黎明時冷冷地下了起來,狠狠砸在轎頂上,發出嘩啦啦的雜亂聲。阿豔覺得自己這陣子在煙花柳巷聽到的彈唱聲就如同此時激降的陣雨,麻木的心越發哀愁苦痛了。

聽說有十萬火急之事要求見大岡大人,宅內的各個柵門守衛都破例放行讓阿豔進去了。離大岡大人的寢宅還有幾百米時,阿豔從轎子裏跳了出來,夾著衣服下擺,赤腳在濕漉漉的地上跑起來,慌慌張張地來到後門時,看門的侍衛卻攔住了她,一臉疑惑地盤問道:

“來者何人?天還沒亮,到這兒做什麼?—噢!是個年輕女子啊。”

“是的。民女實有緊急情況,因而鬥膽闖進來向奉行大人越級告狀?”

狼狽不堪的阿豔聲嘶力竭地說著,可門內的侍衛愈加盛氣淩人地喝道:“住口!住口!不管你告什麼狀也要等到天亮之後再到奉行所去!你應該知道南町奉行所吧?就在數寄屋橋畔。”

那個侍衛眼看著就要把便門上那扇小小的窺視窗砰的一聲關上了,阿豔急得都快哭了出來。

若是藩士求見還情有可原,可無奈是個女兒身。集體強行上告,即所謂的越級告狀就是:申訴者或訴訟的另一方排成一排坐在南町奉行所前麵的凳子上,其對麵有一扇傳喚門,那門一打開,坐在凳子上的一群人便光著腳接二連三地衝過去,而守門的侍衛則推開他們,說不接受越級申訴並叫他們回去。然後那群人再次跑進去,侍衛就會大喊“若有控訴就一道拿著申訴書去官府裏申請”,接著又一次蠻橫地把他們推出門外。而這一次,一群人也強硬地反抗著,第三次衝進門內,大聲嚷嚷著要是出了這扇門,自己就會立刻被殺掉。一聽人命關天,奉行所的官差們便認為事情不簡單,這才受理了申訴,讓那些人坐在粗席子上,剛上任為八丁堀同心的年輕見習武士還會端出兩個加了梅幹的飯團作為賠禮。申訴者必須當即狼吞虎咽地吃掉飯團,表不按一定的程序而直接向評定所、奉行所、領主等起訴。

現出一副事態緊急的樣子—自己為了這個重要的申訴,連早膳也沒吃就過來了。負責當日工作的與力透過拉門的門縫觀察申訴間內的情形,斷定申訴者有著極其重大的心願後,便把情況呈報到奉行大人那裏,申訴者由此才得以被帶到大人麵前進行初步查問。這就是當時精通官府公事的行家必須掌握的越級起訴的順序及竅門。

不用說,這些全都是官府衙門裏的無法之法。然而現在,阿豔來敲官邸的門,說要越級告狀,但守門侍衛一看來人是個與這一帶格格不入的妖豔女子,感到奇怪的同時也覺得麻煩,而且外麵還下著雨,所以便打算趕緊退回宅內。阿豔見狀又說道:“請等一等,是奉行大人認識的人……”

“什麼?你是說大人以前就認識你?”“不,不是民女。是與大人常有來往的木匠伊兵衛被一個看似八丁堀官差的劫路賊砍死了……”“你,你說什麼?那個伊兵衛……”熟知伊兵衛的侍衛吃了一驚,雖然天色尚黑,但他還是匆匆將此事通報給守在隔壁屋子裏的管家伊吹大作。大作聽說那個老木匠被人殺害了也尤為震驚,鄰室的大岡大人可能還在休息,不過他想暫且先看看情況,要是大人醒了就征詢一下他的意見,於是便徐徐拉開了一旁的隔扇,怎料卻嚇了一大跳。

這個時候本應還在就寢的越前守忠相正端坐在榻榻米上,伸著雙手在繪有泥金畫的火盆上烤火,而火盆的另一邊,一個打扮奇特的長發男人正放肆地盤腿坐著。大驚失色的伊吹大作迅速掏出值夜時為以防萬一而時常隨身攜帶的一把短矛,將閃著光的矛頭對準那人的胸膛嗖地刺了過去,大喝道:“大膽!無禮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