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祭蒼龍(1 / 3)

蓬丘島上,山嵐上老柏青青,翠楊綠柳隨風翩翩而舞,條條絲絛混似碧玉長線;仙桃聖果爭鮮鬥豔,株株恍如美玉。煙霞將祥瑞靈透的霧靄都凝結了。黃鶴鳴皋之聲不時傳來,青鸞遊翔飄舞於叢林中。黃昏時分,日月交輝,一名身著素衣長袍的老者立在滿是緋緋野卉的高崗之上。他仰首凝視著月旁的一顆閃爍不定的明星。忽然,那星星在半空絢爛的雲霞間滑過一道長長的銀弧,瞬間便向東方直墜落而去。

伴著明星隕墜,,老者撚著綿長的白須,幽然一聲歎道:“將星皆已隕墜,妖魔之咒已然應驗,天下之勢堪虞……”

二十三年後,即騰國曆永帝建章三年。

初春的夜半時分,京都興雲城中央鱗次櫛比的霽霄宮中一片靜謐。一輪皓月當空,這夜無星無雲,隻有瑟瑟微寒的春風拂過禦花園,低聲吟唱。

遠方,時斷時續地傳來淒涼幽怨的龍吟。銀白淒冷的月光透過雕花的格窗灑落下來。國君永帝心中忐忑不安難以入眠,這時,寢宮安德殿外的傳令官悄聲奏道:“陛下,鎮國大將軍孟淮說有緊急事情求見。”永帝旋即翻身起坐,“宣!”

“陛下!”孟淮依舊披掛在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宮來,他急忙跪地作禮,“陛下,幽暗妖魔如今風卷殘雲般出現,北方的壽國已經亡了,十三天前,妖魔大軍大破仲天城,壽國國君下落不明,聽說……。”

“聽說什麼?”永帝急切的問道。

“聽說北方聖山務隅之山中的鎮國神獸玄武也不見蹤影!”

永帝捋著長須,雙眉緊鎖,“那敦題山的士兵撤回來沒有?”

“大多數都已歸來,但有一部分陣亡了。”

“這一切來得似乎太突然了!”永帝憂心忡忡,“就連遠方的龍吟都令人膽寒。現在天下四國已亡其一,民心不安啊。朕現在也是寢食難安啊。明日,朕打算去雲澤祭拜蒼龍祖封,但願神龍能給予些啟示。”

原來,早在永帝初登大寶之時,即從永帝泰豐元年起,騰國連續六年大鬧天災,南旱北澇,蝗災四起,民不聊生。一日,永帝前往太廟拜祭騰國曆代先帝,以求日後能夠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這太廟大梁上長年有燕子築巢久居,故而燕巢極大,文武百官都以為這是上天賜予的靈物。豈料這日在雀巢當中陡然有一隻羽翼已經豐滿的鷹兒振翅飛出,眾人驚恐不已,嘖嘖稱奇。

永帝心下忐忑,連忙問身周諸位大臣道:“眾卿家,雀巢之內生出雄鷹,是什麼征兆啊?”

這時班中站出一人,乃是上大夫典庸,東騰始鳩城人氏,隻見他滿臉堆歡,連連賀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此乃祥瑞之兆,預示我大騰不日即將壯大強盛!”

“何以見得?”永帝問道。

典庸說道:“小小燕雀,世人看來羸弱至極;鷹乃是猛禽。古人有讚:振翅之間能飛九萬裏。然而燕雀巢中生雄鷹,正是征兆我騰國即將繁榮昌盛!真是太皥天帝護佑,列位先帝護佑啊!”

永帝一聽登時大喜,自認為有天帝庇佑,必然行將國力昌盛,所向無敵,便於次年即改年號為建章,取迎接騰國新氣象的意思。之後他又聽信典庸之言,向北壽敦題之山進發,搶掠黃金玉石。壽國國君旋即又與西方厲國聯軍,奮起抵抗。怎知戰事一起,一發不可收拾,連續三年,大大小小百餘戰,未見得什麼國力強盛起來,反而更使得生靈塗炭,哀鴻遍野。孰不知燕雀性情溫和,而雄鷹性情凶猛,噬血成性好殺生。非但不主吉兆,反而有引火自焚的意思。再者,極有可能是有鷹蛋遺在雀巢之中,被燕子孵養長大,而被臣子一番巧言陳說,便釀成天下一場禍災!

翌日,天陰沉沉的,雲壓得很低沉,熱得令人有些憋悶。永帝親率文物百官,乘龍輦,浩浩蕩蕩地往雲澤而去。雲澤距興雲城東南一百裏左右,這大澤方圓八百裏,煙波浩淼,溟溟漠漠,浩浩漫漫,一望無際,終年有雲霧籠罩縈繞。故而得名。雲澤中,居住著一條年歲與日月相近的蒼龍祖封。此龍為天下萬龍之祖,他曾是東方太皥天帝的太傅,能通天地奧義,曉過去未來。

在通往雲澤的龍道前,永帝下了龍輦,隻見他身著肅穆的兗服:雙肩上披日月,兩袖上挽長龍,腰間佩玦丁當,下擺上星辰羅列。永帝率百官踏上龍道,這龍道寬闊綿長,道上鋪著光滑的青磚,道旁高聳著一根根粗大的龍柱,這些青銅龍柱是曆代的能工巧匠雕琢而成,每根龍柱上都雕刻著栩栩如生神采各異的龍:蟠龍靈動,虯龍威猛,應龍揚首意飛天,蛟龍騰雲欲興雨……如此龍相種種,昭示著對祖上蒼龍的崇敬與膜拜。

走在最前麵的武士坦胸赤膊,扛著鐫刻著獰厲的雲雷饕餮之紋的青銅大鼎和祭桌,樂師們吹著笙簫,敲打銅鼓,後麵的宮廷大神巫們一路上一邊抑揚頓挫的吟唱著古老的歌頌龍祖的經文,一邊播撒著初摘的四季鮮花。永帝周圍神幡飄揚。身後武將全身甲胄,手執銅斧銅鉞諸般祭器,儀仗整齊。

根據古老的禮儀,距雲澤還有三百步的地方君臣都必須停下腳步,畢恭畢敬地三叩九拜,神巫們在供桌前獻上牛馬等祭品,在青銅大鼎前焚香禱告。

“來我龍居,所為何事?”一聲響徹天宇堅厚雄渾的聲音從雲澤深水中傳來,波濤更加急湍,水流聲如驚濤拍岸般驟響;白茫茫稠似雲海的濃霧竟也被衝得潰散開來。

永帝誠惶誠恐,他支吾半晌,說道:“近日來在城中總聽得龍祖長吟,不知有何神示?”

“妖魔之亂已至。”龍祖雄渾的聲音震耳欲聾,“無數妖魔從極北大荒山傾巢而出。天下……將不得安寧。”

“那……吾騰國……”永帝緊張的背上直冒冷汗。

“妖魔凶邪,源於凡人的邪欲與惡念,人的邪欲與惡念越是強大,妖魔越是猖獗。”

永帝背後的文武麵麵相覷不知所雲,永帝戰戰兢兢的說道:“願龍祖明示!”

“敦題山乃是壽國邊界,山中石礦美玉頗豐,隻因那地方守衛不嚴,你們就覬覦山中金玉,不顧廉恥悄然入兵偷盜。而後居然愈演愈烈,你勾結南方雀國,壽國不得不與西方厲國聯手與你們對抗。士卒搏殺,死傷慘重。你們掠人土地,占人金玉,到頭來隻為一己私欲,卻不擇手段!”龍祖的聲音鏗鏘直入,百官嚇得麵如土色,個個都把頭埋在寬袍大袖之中,永帝渾身亂顫,像搗蒜般連連叩頭,口中念叨:“龍祖恕罪,龍祖恕罪!”

“國人皆以為你勤政愛民,天下太平,怎知背地裏你卻大興刀兵損人利己?凡事你瞞得了蒼生百姓,卻如何瞞得了我?”祖封話中已飽含怒意,連大神巫們也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