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歲的芳華,若是擱在二十一世紀,她相信自己還是一枝怒放枝頭的濃鬱玫瑰,可在這女子一過十六七就意味著姻緣即將走下坡的閉塞古代,無需他人提醒,她也知道自己已是過了季的隔夜菊花一朵,凋零的落葉殘敗一地,令人不堪回首。
幸而她選擇的職業讓她無暇考慮那麼多。醫生,這個無論是在落後文明還是在先進未來的偉大職業,足夠她忙到昏天暗地,來不及也沒時間傷春悲秋。
蘇水瀲下了馬車,抬頭看了眼上方刻有“青楊醫館”行書的扁額,唇角輕揚。
“走吧,信芝,希望淨之沒有很忙。”
“夫……夫人?您怎麼來了?是哪裏不舒服嗎?”守在候診室門口的少女一見蘇水瀲,又驚又喜。
驚得是來醫館意味著夫人身體有恙。喜得是,到醫館做事已快兩年,忙到沒時間回去看夫人。正想著中秋要不要告假回去,夫人就出現在眼前了。
“好久不見,卿卿,還習慣醫館的工作嗎?”蘇水瀲笑著摸摸小丫頭的頭。
“習慣,雖然忙些,可是很充實。隻是……隻是卿卿見不到夫人和梁嬤嬤了。”卿卿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她正是三年前被梁嬤嬤從大街上撿回“合園”的丫鬟,一個被栽贓嫁禍而被陸宅拋棄、無家可歸的可憐人兒,幸得遇見梁嬤嬤,幸得夫人慈悲,留下了她,還安排她在醫館做事。
“傻瓜,累了就向館長告個假,回‘合園’看我們不就好了。”蘇水瀲知道她又想起了過往,輕輕撫了撫她的腦袋,“卿卿,你可知道陸家已經沒了?”一個月前,陸家將所有店鋪宅邸賣給了阿曜,如今的陸宅經過重新粉刷裝潢,儼然一新,成了風瑤閣的大本營。
“聽說了。真是大快人心!惡有惡報,時候未到,這句話一點都沒錯!”卿卿重重地點點頭,義憤填膺地說道。
蘇水瀲失笑地搖搖頭,小丫頭是陸家的受害人,她無權置喙小丫頭的犀利評論,“淨之很忙嗎?”她可不想白跑一趟。
“今日還好。還有兩個產婦,需要檢查胎位,夫人若是有急事,卿卿與她們去說一聲。”
“不用,我不急,等她們檢查完再找她好了。”又不是三言兩語能立馬解決的,讓病患們等著總不好。何況,她還需要在心底演練一遍。
“下一位。”楊淨之擰擰眉心,試圖緩解眉宇間的酸澀。
“是我。”蘇水瀲含笑著推門而入,緩緩走至楊淨之身前的木椅上坐下。
楊淨之蹙眉盯著她,“你……哪裏不舒服?”該不會是林司曜的結紮失敗了?蘇水瀲又懷上了?
“你想哪裏去了。”蘇水瀲嗔笑著橫了她一眼,“沒不舒服就不能來找你?”
“確實想不通。”楊淨之見她無任何不適,鬆了口氣,撇撇嘴,整理起今日的病曆。
“你還想逃避到什麼時候?”蘇水瀲輕歎了口氣,無奈地問道。
“我哪裏有逃避。”楊淨之死鴨子嘴硬。
“從他回來之後,你一麵都不肯見他。隻要有他出現的場合,你都刻意忙到沒時間參加……這是何必!”
如此近距離的觀察,自然沒有錯過淨之臉上的憔悴。蘇水瀲忍不住搖頭。明明很在乎對方,為何如此緊逼自己?
楊淨之知道她口裏的“他”,所指何人。她承認自己確實在逃避。氣他數月前招呼都不打一聲撇下她隻身前往帝都。也氣自己那幾個月對他念念不忘,無時無刻不在擔心他的安危。可他倒好,再次現身於繁洛城,哦,不,從此他是繁洛郡的郡王,要率著全郡百姓大刀闊斧改革一番的年輕英俊的郡王,而自己算什麼?不過是他閑暇時排遣寂寞的對象罷了。
“淨之,你知道我在這個世界,除了阿曜,就數與你最親近。有什麼話大可與我說,若是……若是你真對他毫無感情,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瓜葛,一句話,我這就去回了他,讓他死心。”蘇水瀲邊說,邊堅定地看著她,似乎隻要她一點頭承認,自己確實對那個家夥沒有感情,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瓜葛,水瀲真會去找他如實告知。可為何,她心痛地要死,不想承認,也不想放下。
“唉……”見淨之將臉埋在雙手間,痛苦的樣子,蘇水瀲知道她其實內心並不如表麵上那麼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