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陽宅是活人的居所,而陰宅則是埋葬死人的墓穴,地仙封師古有搜集古墓珍寶的癮頭,而且更有一個怪僻,不僅是墓中賠葬的珍異明器,就連棺槨、古屍、墓磚、壁畫等物,也要據為己有,視如身家性命一般。
他在棺材山裏建造地仙村之時,曾把“觀山太保”所盜古墓都按照原樣造在地底,上為陽宅,下為陰宅,所有的房舍院落下層,都是真正的墓室,墓室的種類上至三代,下至元明,無所不包,那些墓室在底下也各有門戶和墓道相通,便如陽宅街道一般不二,但誰也不知他為什麼要如此作為。
這座“炮神廟”地下,肯定也會有片“地窨子”般的墓室,從墓道裏一樣能通往“封家老宅”,就是不知地底下會不會也藏著“落地開花炮”,按理說……應該不會,因為“地仙”封師古絕不會輕易毀壞陰宅,但是據說墓室裏的機括暗器,悉數依照舊法設置,如果從墓道裏走的話,就要想辦法對付曆代古墓裏的種種機關。
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孫教授以自家列祖列宗在天之靈的名義發過毒誓之後,加上前後諸事加以印證,我此時已暫時打消了對他的懷疑,否則必然寸步難行,當即便讚同說:“這倒是個辦法,總強似困在這裏苦熬,有道是——獨有英雄驅虎豹,更無豪傑怕熊羆。摸金倒鬥的手藝人,有什麼墓室是不敢進的?”
“炮神廟”中看似寂靜,實則危機四伏,在進退無門的情況下,眾人當即決定孤注一擲,準備從地下墓道中脫身,但孫教授家裏一代代傳下的秘聞,連他自己也不敢保證是真的,廟堂地下有沒有古墓尚屬難言。
於是五個人一字排開,小心翼翼地用工兵鏟和精鋼峨眉刺一塊塊撬開地磚,發現殿內臨牆的地麵都有炮銷,一排排暗藏鋪設,密集無間,那“五雷開花炮”並非地雷,沒辦法拆除引信,隻能設法避過,整個廟堂中隻有炮神爺泥像周圍一圈,沒有埋設火銷暗器。
眾人惟恐觸動火銷,誰也不敢用力過度,緩緩挪開最上麵的幾塊青磚,見磚下是層清泥夯土,工兵鏟長度過短,挖鑿夯土使不上力,而且夯土中可能混合了糯米和童子尿,土質堅密細韌,我們用鏟子挖了沒幾下,額頭就已冒了汗。
我隻好和胖子去抬了“關公刀”過來,按搬山道人所留“切”字訣裏的穴陵古方,先在地麵上淋了些隨身帶的燒酒,將夯土浸得疏鬆了些,然後倒轉了刀頭,用那三棱鑄鐵的“刀剬”往地上猛戳,這關公刀就如同一根數十斤沉的鐵釺,鑿起堅硬的泥層來十分應手。
把著一層夯土戳碎了挖開,果然是層一尺多厚的膏泥,泥下又有一層枕木,挖到這裏,已足能證明廟堂下確實存在“墓室”,所用的木料大概都是出自真正的“古墓”,方柱般的木材都已經半朽,晦氣撲鼻,用關公刀戳得幾下,排列齊整的朽木便從中下陷,露出黑漆漆一個地洞,裏麵往外嗖嗖地冒著陰風。
胖子喜道:“看來民兵們已經村裏的地道連成一片了……”他話音未落,就聽“炮神廟”裏的那尊泥像轟隆晃了一下,原來地底的枕木早在原址就已受地下水所浸,朽得不堪重負了,一處木樁蹋陷,竟然帶動得附近幾根橫木一並折斷。
斷裂蹋陷的幾根枕木,剛好位於懷抱“佛郎機”的炮神泥像底部,神位晃動,沉重的泥像一頭撞栽向後牆,炮神爺的腦袋當場就被撞掉了,身首分離轟然砸落在地,隻聽後牆裏隨即發出“哢咯”一聲怪響。
眾人心中都是猛地一沉,知道這是“落地開花炮”的銷簧發作了,我趕緊推了一把呆在原地孫九爺:“走啊,還等什麼?”
此時廟中牆壁粱柱間都是炮簧作動之聲,我招呼他的同時,也顧不上墓室裏是什麼情形了,連推帶拽就把孫教授推了下去,隨後其餘幾人也緊跟著跳進墓室,胖子覺得“關公刀”沉重結實,用著挺順手,雖然一個人肯定掄不起來,但劈個棺槨可正好用得上它,舍不得丟棄不顧,匆忙中也不忘拖了這口大刀。
這座由數百根枕木疊成的墓室空間十分狹窄,人在裏麵不能站直了,其中還擺有好大一具古老的木槨,我最後一個跳進來,正好落在木槨蓋子上,還沒等落地的力量消失,就聽頭頂悶雷般的轟鳴一聲接著一聲,泥土碎木不斷落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