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早就做好被遣奴巷的準備,可真正到了奴巷才知道,他對自己還是有些情義在的吧,不然也不會在梨園避難兩月有餘。而今呢?最後那點點情義是不是也被新皇後的到來而決意斬斷了?
天還未亮,掌管奴巷的姑姑便搖響銅鈴喚醒宮奴們起來幹活。身為宮奴就要做宮裏最髒最重的活,除了浣洗宮女太監們日常的衣服,還要刷洗馬桶清洗各個宮殿的地麵……殘月強忍住下麵撕裂的刺痛,艱難地浣衣刷洗,做不完桂琴姑姑早上分下來的活連早飯也沒有。
殘月提著木桶去打水隻聽水井旁有人一臉羨慕地說,“昨晚的焰火好美,整整放了一夜。金珠你說,皇後到底長什麼樣子?是不是美若天仙?不對,應該比天仙還美。不然皇上怎用十座城池為聘?還要大赦天下?聽宮裏的老人說迎娶皇後的儀仗是前所未有的隆重。隻恨我們沒趕上好時候,不然被赦放出宮就不用天天做這些髒累的苦活了。”
“大赦天下也是赦的那些有過功績的人物,像我們這些犯錯的宮奴怎麼可能被赦放。還有,皇後是天上的鳳凰,哪裏是我們能議論的!梅兒,小心禍從口出,抓緊幹活吧。”那叫金珠的宮女白了梅兒一眼。
梅兒一想到幹活就滿腹怨憤,看到殘月來提水,她雙眼一亮,一手叉腰攔住殘月的去路。“喂!我說你怎麼帶著麵紗啊?是不是長得太醜羞於見人呐?還是說你得罪了主子被主子撕了臉割了鼻子?”
殘月半低著頭好似沒聽到梅兒的話,繞路走到水井旁開始提水。
梅兒掄起一腳踹在殘月的小腿上,殘月本是渾身倦怠無力,直接單膝跪在水井旁。梅兒拎起半桶水潑向殘月,“一個新來的賤奴也敢目中無人!來了奴巷就別想有朝一日能離開!去!把那堆衣服都洗了!跟你說話沒聽見嗎?在奴巷新人就要聽從老人的吩咐!這是規矩!”
殘月渾身濕透,夏風雖暖,悠然拂過也泛起一陣陣寒意。她不語,忍住膝蓋的刺痛站起,繼續打水。頭皮一陣扯痛,梅兒揪住殘月濕漉漉的長發,“不想活了是不是!”
殘月看向麵容清麗的梅兒,一陣沉默後,淡淡說:“我洗。”
接連幾日,殘月都要做到很晚才睡,休息不到半個時辰又要被喚起做活。靈伊趁夜來過幾次,每次都看到殘月頭也不抬地洗衣,終於她再難忍受一腳踢碎殘月身前的木盆。
殘月看著滿地的水,愣了愣拾起地上的衣服,“你看你,都弄髒了,還要重洗。”
“你就任由那些人欺負?”靈伊惱得聲調拔高。
殘月漠然一笑,“累些好,不用想太多,睡的也安穩。”
靈伊一陣揪心,喉口堵塞再難擠出一個字來。
次日,殘月一大早起來就覺得頭重腳輕,洗過髒衣服後腹部隱隱作痛,打水時眼前一黑昏了過去。再醒來時正躺在宮奴們住的長炕上,而屋裏站著一個人,由於對著門外的陽光而立,長長的影子映在殘月身上,一時難以看清那人的樣貌,不過從服飾料子來看,應是奴巷的掌事姑姑。
“嬌力嬌氣,幹點活還能暈倒!”原來是蓮波!怪不得聽說蓮波被貶來奴巷卻一直沒見到人,原來做了掌事。是金子到哪裏都會發光,才半個月的時間……應是雲離落對蓮波有所照顧吧。
殘月勉強坐起來。頭好痛,腹部也很不舒服,又酸又漲還有陣陣墜痛,好似要來月信。突然,她嚇了一身冷汗,她的月信已遲十餘日未至了。
她一手敷在腹部上,驚慌地看向蓮波,“太醫怎麼說?”
“你有沒有弄錯!這是奴巷不是梨園更不是你的韶華宮!”
殘月低下頭。是啊,宮奴的生老病死一向聽由天命,生了病就要自行熬著,熬不過就丟去亂墳塚,哪裏會有太醫來診治。可是……咬住嘴唇,撫在腹部上的手緊緊抓成拳。或許隻是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