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2)

晌午的時候起了風,天色一下子暗下來,一團團黑雲在空中翻卷,眼見著一場暴雨就要下來了,村裏的人都忙著把在場院裏的糧食收倉。小春兒剛把最後一捆稻收進穀倉,黃豆大的雨點就劈裏啪啦地落了下來,不一會就連成一片綿綿的雨幕。

小春兒發現有扇窗戶還沒關上,雨水被風不斷地卷進來,急忙去關窗戶。不經意地抬眼望外看去,看見有個人跑過來,麵生不是村裏的人,不由停下了關窗的動作。背後傳來低低的咳嗽聲,小春兒心一緊,剛想回頭說什麼,那人已經跑到了屋簷下,渾身都濕透了,背著個小小的包袱,頭發貼在臉上,混著雨水,看不清臉麵。

那人站到屋簷下,伸手抹開臉上的頭發,露出一張清俊的臉來,並不是頂美,但是溫和可親,讓人隻覺舒服。那人見小春兒不錯眼地盯著自己看,笑了一笑,說:“小兄弟,我到你家屋簷下避避雨,行不行?”

小春兒看著那人溫和的笑容有些發呆,過了一會醒過神來,忙道:“這位大哥,進屋裏來好了。”他關上窗戶,過去開了門,招呼那人進屋。

那人本有些猶豫,看看風雨實在大,又見小春兒一臉誠摯,推脫反而失禮,說了聲:“那就多謝了。”跟著小春兒進了屋。

那人渾身被雨淋透,衣服都貼在身上,站在屋裏雨水一會就在腳下積了一小攤。他四下打量了一下這間普普通通的農居,隻有兩間房,裏麵那間顯是睡房,那個少年帶他進屋就進去了,裏麵傳來低低的說話聲,不時夾雜著幾聲咳嗽。他輕輕跺跺腳,看看身上的濕衣,包袱也濕透了,不由苦笑起來,看樣子今天又要難過了。

小春兒從裏屋出來,手上拿了身衣裳遞給那人,說:“這位大哥,我看你身上濕了,先換身衣裳吧。”

那人知小春兒好心,倒也不推托,感激地接過衣裳,道了謝,脫下了身上的濕衣。小春兒看他高高瘦瘦的,除了衣裳才發現那人身材極好,修長勻稱,肌理分明,並不瘦弱,一身蜜色的肌膚光滑如緞子一般。那人穿了衣裳,回過身來,微微一笑:“暖和多了,小兄弟,多謝你。”他朝小春兒拱了拱手:“我叫嶽謹言,請問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嶽謹言穿的是小春兒爹的衣裳,普普通通的粗布灰衣裳,還綴了兩塊補丁,可穿在他身上卻是說不出的熨貼好看。小春兒看得傻了眼,聽見問話,忙道:“我叫陳春,春天生的,大家都叫我小春兒。”他一向木訥少言,今天在嶽謹言麵前說的話卻是不算少。

“小春兒,挺好的名字啊。”嶽謹言覺得麵前這少年還真是像春天一樣可親。

這時裏屋又傳來幾聲咳嗽,嶽謹言看小春兒臉上一下子露出擔憂來,問:“小春兒,那是你的父親嗎?”

小春兒點點頭:“是,我爹上個月下田時淋了雨,著了風寒,一直咳嗽不斷,身上發重起不來床,吃了好些藥也不見好。”

嶽謹言道:“我略通醫理,你要是放心的話,我給你爹看看可好?”

小春兒大喜:“好,好,好!”他對嶽謹言有種莫名的信任感,當下忙把嶽謹言帶進裏屋。

小春兒的爹躺在床上,見有人進屋,忙著想坐起來,嶽謹言急忙上前按住他道:“大叔不用起來,我給你診診脈。”小春兒端了個板凳過來,嶽謹言坐了,伸手給小春兒的爹診脈。

嶽謹言摸了會脈,又查了舌,收回手笑道:“大叔這病不妨事,是受了寒,惹發了舊疾,我開個方子,隻要幾味普通的藥就好。”

小春兒的爹感激道:“多謝先生。”

嶽謹言連連搖手:“是我多謝你們才對,不然我今天也要感上風寒了。”

小春兒拉著嶽謹言的手:“嶽大哥,你住上幾天再走可好?”他也說不出為什麼,隻是覺得嶽謹言溫和可親,不想讓他走:“你住幾天,等我爹病好了再走行不行?”

嶽謹言看著小春兒期盼的目光,想了想,笑道:“好啊。”

嶽謹言便在小春兒家住了下來。他本是去京城看朋友,眼見著走到京郊了,碰到這場大雨,結識了小春兒,倒是頗為喜歡這個憨厚的少年。小春兒家沒有多餘的床,嶽謹言便跟小春兒擠一張床,每晚跟小春兒講他一路上的見聞趣事。他娓娓道來,語氣平和,可是講得非常精彩,聽得小春兒眼睛越睜越大。嶽謹言的方子還真是有效,隻是極普通的幾味藥配在一起,可三天後小春兒的爹便不咳了,身子也輕了,可以下床幹些家務活了。小春兒的爹對嶽謹言極為感激,死活要留嶽謹言多住些日子,嶽謹言推卻不過,想著已經到了京郊,反正去看朋友也不是什麼急事,便就住下了。

嶽謹言住在村裏頗為忙碌。村裏人知道嶽謹言治好了小春兒的爹,紛紛上門求醫。莊戶人家平常有個頭疼腦熱的,一般都是忍幾天,讓它自己好,往往小恙變成大疾。嶽謹言知道莊戶人家貧,開的方子都是些普通藥材卻有效,抓起藥來也不貴,因此上門的人竟是絡繹不絕。嶽謹言不收診金,不過莊戶人家實誠,每每病好了就捉隻雞,送條魚過來做謝禮。嶽謹言有空時便教村裏的孩童認字識數,他脾氣好,相貌清秀俊雅,又會講精彩的故事,那些孩童個個都跟他極為親近,竟是一村子老少都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