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2 / 2)

以為是瑤池赴會,沒想到那邊臨時出了點兒岔子,改在淩霄寶殿了。趙孟田好比一隻鼓囊囊的皮球猛然間挨了一針,泄得隻剩副皮架子,做什麼都無精打采。加上他坐在正中央,前不見天帝,後不見來者,念瞌睡之悠悠,獨嗆然而涕下。又以為會碰見閭非,兩邊劍拔弩張一陣,去去瞌睡蟲也好,誰知竟沒有!

那就沒辦法了,他坐那兒沒一會兒就開始“前仰後合”,坐旁邊的赤腳大仙見他鬧得實在不像話了,就伸手捅醒他。醒來,勉力支撐一刻,終於沒有撐住,又“前仰後合”上了。瞌睡蟲誰也不纏,偏要纏他,能怨他麼?能麼?

三個時辰過後,會散了,趙孟田從地上爬起來,伸了個大懶腰——唉!明日、後日、大後日,還有三天呢!這可怎麼得了哇!

他一步一步挪出淩霄寶殿,隨大流去吃吃喝喝。說起來,仙家的東西好吃是好吃,可一日三餐,餐餐吃仙果,飲仙醪,嘴巴也會淡出鳥來的。他想開葷。想這邊趕緊完事,好殺到人界去掙錢,好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不想還好,一想肚裏饞涎嘩啦啦的!

趙孟田咬一口果子,細嚼慢咽,以殺饞涎。看行事,倒也中規中矩。也是,這宴飲的沒幾個是他認得的,想不中規中矩都不行。正吃喝著,那邊有人喊:

“雲陽!”他不認得人,卻有人認得他。可雲陽這輩子不叫雲陽了,叫趙孟田,一叫二十幾年,生進根裏種進骨裏,非“趙孟田”不應。叫雲陽沒用。

那人見他不應,上來一拍他肩頭:“雲陽!八百多年不見,怎麼?故交都不認得了?”

“你是?”趙孟田一臉的混沌未開,那樣子絕不是裝出來逗樂的。

“我是龍騅呀,一千年前我們在妖界比過一場。”

“……”他看人一向馬虎,尤其是沒啥看頭的男人,匆匆溜一眼就過去了。眼前這個不同,他身上實在太香。身上薰的,腰間別的,手上拈的,頭上簪的,全是蘭草。眉彎彎眼角微翹,這樣一副臉相,不笑也似笑。整個人就如一株亭亭蘭草,肢體舒展,身形修長,多好一份人才!若是見過,他絕不會忘。

“那天天氣真好,妖界的桃花也好,豔豔灼灼開滿一座山頭。從十五月圓一直比到十八,三日三夜。我敗了,敗得心服口服……然後我們坐在桃樹下喝酒,一人一大甕,大醉而歸,實在盡興!”那人追憶往昔,眼神渺遠。“後來聽說你經孽鏡台投入六道輪回,還以為……沒想到還能在此重聚,想來,你我緣分不淺。”叫“龍騅”的微微一笑,雙手握住他閑著的左手。那手綿團絲軟,而且暖洋洋,叫它們捂著挺舒服的,趙孟田也就沒想起這麼手纏手有什麼不妥來。

“此處人多眼雜,不是敘舊的地方,不如隨我到下處,備些鹿肉脯、桂花甜糕、玫瑰香露,再溫溫的燙上一壺酒,邊吃邊談,豈不暢快?”

“……”趙孟田本想婉拒的,後來聽到鹿肉脯桂花甜糕玫瑰香露,喉根一陣發幹,帶累到腸肚,裏頭好像有隻手在狠揉硬搓……咳,五髒廟虛空了三個月,這會子聽到有酒有肉,不反上天去才怪!五髒廟一反,嘴巴還硬的起來麼?“這……不會叨擾龍兄麼?”

“不會不會!那……走吧?”龍騅的聲音熱烘烘的,笑臉也熱烘烘的,捂著他的手更是熱烘烘的,它拽起他,急吼吼地拖著他穿花繞樹。

趙孟田開始還不覺得,走了一段就覺得鉗得太緊了,疼得他直蹙眉。他想讓他放開,各走各的,可看人家正在興頭上,又沒好意思開口。

“不要以為雲陽前生記憶沒了,你就能再騙他一回。”不用他開口,自然有人替他開口。

誰?閭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