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也是的。不愛一個人的原因千千萬萬,而愛上一個人,理由卻都十分相似。
我和景澄之間,不知能不能算做機緣巧合,當我走出那段失敗婚姻後的第一瞬,當我頹唐地以為人生一直如此灰白時,她溫暖的小手,她清秀白皙的眉眼臉孔,她軟糯的聲音和體香,甚至於她的細心體貼與聰慧敏感,都滿滿地浸入我的心洞裏,令人感到充實。
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命運和緣分,沒有道理和緣由可以解釋,巧遇,相識,喜歡,甚至於愛慕。
現在回憶,第一次在酒屋見到她也就是正式結束婚姻的那天晚上,是我,鬼迷心竅將她拖延到很晚不能回學校,之後,是我,在她最為脆弱和無助的時候吻住了她的唇。
她帶我看到另一層的生活,卻又像是鏡子,讓我看到自己的孤單,自己的渴望。
我開始妄想,想些虛無縹緲的可能,希圖用盡自己的所有能力想要將她留在身邊。
出首都機場時是周五下午四點,小衛彙報日程安排,六點到S大取作業。
“是否直接過去?”他問。
“我打車回家,你去S大,在圖書館後麵的停車位等。還有,後備箱的東四一並送給她,她叫景澄。”
“遠哥,我不認識人家怎麼辦?”
“小圓臉,很白,不是很長的長頭發,簡單地紮著辮子。”我說。
“還有呢?”小衛愣怔。
還有,她的睫毛自然而然地向上翹著,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很迷人,臉龐很容易因為害羞而泛紅,聲音清脆甜柔,仿佛一朵向著太陽微笑的瑪格麗特。
回到BJ需要辦很多事情,其一是幫語菡找月嫂。
那個美國華裔離開後,語菡還是聽我的話搬回了為我們結婚準備的複式樓。那個John騙她不輕,可是她還是決定要把孩子生下來,隻是不願意和父母說。
無論如何,她還是勇敢的。
我為她找到一位月嫂,單位的張大姐介紹的,說這月嫂很勤快,最擅長煲湯。
大姐問我,為誰這樣用心。
我說,是一塊兒長大的朋友。
我去探望語菡,順便幫她買些東西。
她說,雖然知道我並不愛她,可是還是想要嫁給我。又問我,致遠,為什麼你不愛我,是因為我不夠好麼。
懷孕讓語菡變得不再像從前那樣果斷幹脆。當然,這不是語菡的問題。
然而,對於她的那個問題,我想了很久,卻依舊不知答案。
我虧欠於語菡,並且知道如果時光倒流然後斷然拒絕那樣糊塗的結婚是不可能的,所以,如今能彌補一分是一分吧。
張大姐知道我離婚的事情,她和我聊天總勸我:“致遠,你還年輕,不如快些再找一個好姑娘,還有機會,早些要孩子。”
她還說:“不要不當回事,你看BJ現在什麼資源都緊俏,將來孩子大了,幼兒園小學中學可有費心的時候,趁著現在還年輕,把事情一件一件辦了,將來老了有享清福的時候。”
大姐是位幸福的女人,小孫子剛剛滿月,人生這本經,念得通透。
我點點頭,腦海又浮現出景澄小巧的臉孔,心中無限惆悵。
愛情,原來是心理防線背後鎖起來的最隱秘的部分,拿著鑰匙的那個人到底是誰,直到我遇到她,才知道。什麼是非她莫屬,大約就是這樣的頓悟。
(二)
景澄
轉眼九月末尾,十月將至。
那日清晨,我看到孟哲和小丹兩人一起從西門回學校。
每個大學周邊大概都有適合大學生消費的小旅館,其作用不言而喻。如果起床較早,常常會碰到昨夜溫存後次日清晨從門外小旅館返回學校的一對對情侶們,甜甜蜜蜜自不必說。
遇到他們的時候,我正拿著四個人的飯卡準備去食堂買早點。
原來如此,破鏡重圓的好事居然還藏著掖著,而且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朝他們友善地點點頭,然後沿著去往食堂的路繼續走下去,錯身一瞬,我好想看到孟哲臉上很少出現的窘迫表情。其實,大可不必,他們更加相配。就拿尺度的問題來說,小丹現在可以做到,我卻沒辦法。雖然我並不反對,也不是接受不來,隻是太沒有安全感。
下午何老師的《投行》課。
每次隔很久未見到他時,便會依靠記憶,隻覺得他很是帥氣不凡,可是再見到他時,才知道他遠比記憶中想象裏的英俊太多。他會讓你一次次動心,一次次難以忘記,心提起來,又慢慢放下,然後又懸而未決地高高提起,再努力平複,如此反複,備受煎熬。
我躲在教室電腦的後麵,偷偷望向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如果撐不下去,那麼我會不會瘋了一樣地跑到他的麵前,對他表白。
或者我也喝一點酒,撒潑賣萌,然後他若冷冷淡淡,我也好推脫說,怪異行為是因為酒精作怪。
思緒萬千,我支著腦袋隻覺得千斤重。
何致遠
九月的最後一次課,開車去S大,真是又高興又難過。高興於我又可以見到她,光明正大的理由,雖然內心卻是另一番念想,難過於她與我距離日益遙遠。
那天,小衛把作業放我辦公桌上時,我問,她有說什麼?
“她說,讓我帶聲謝謝。”
我竟生出一種不甘心。
可是,看到她,終究還是滿足的。
隻是,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為什麼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手臂支撐著頭整整一節課。是不是最近課業繁重,她還在酒屋打工,沒有休息的時間。我應找個機會勸勸她,不要太過勞累。或者家裏經濟條件一般,難以支撐生活,才跑去做服務生麼?
走神了,說什麼我已經不在意,心就在她那裏掛著,思緒也飄飄搖搖。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