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
景澄
他去SH出差。
最近隻發短信給我,並未再打電話過來。
他短信裏說,我去SH出差,請在第三周收齊論文,辛苦,謝謝。
辛苦,不,這並不辛苦,謝謝,這是應該的,根本不需要感謝。
這份客氣的疏離讓我難過。
也許,那晚不該倉皇逃離,我應該纏住他,即使他可能歸咎於醉酒。
可是,他不也說了嗎,他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也許他也同我一樣麼,那麼他又要解釋什麼呢。
一片混亂,隻因我無法克製的思緒。
傍晚時候,校園廣播裏播放《菊次郎的夏天》,接下來是《Lemontree》,溫情快活,我想起他的笑穿越千山萬水隔著話筒吹癢了我的耳朵,還有他俯下身來時溫柔的唇角。
“下麵為大家帶來一首紀念青春的歌曲,《年華似水》”
頓時,黃磊澄澈幹淨的聲音漸漸落滿整個校園,帶著濃濃秋天的悵然,天邊的灰藍色被渲染成水墨畫,思念極易讓人變得感懷,我像個感情豐富的詩人,內心掙紮而惆悵。
《年華似水》,是黃磊和奶茶多年前電視劇《似水年華》的主題曲,那時我還是個懵懂的初中生,生活在古老傳統的Y城,沒有見過都市繁華,沒有體會人跡匆忙,喜歡青澀的奶茶,喜歡淡淡書卷味道的黃磊。兩人站在江南的橋頭,蒙蒙雨天,遠處是大片金黃的花田,他們舉著一把傘,走過許多時光,相遇,相愛,思念,堅持,卻一次次錯過,最後分開,終還是擋不住命運軌跡的安排。
人世間的情事大都如此吧,年華似水,匆匆一瞥,多少歲月,輕描淡寫,想你的心,百轉千回,過往那天,你我之間。
那是江南水鄉中繞城曲折的粼粼波紋,被血色的玫瑰染成天際的浪漫味道,愛情越美好,似乎結局便越憂傷。
我知道,我不該如此悲觀。
隻是,想你的心,百轉千回。
和小京一起看一檔相親節目的時候,裏麵有一位等待愛情的作家說道:生活,隻有和愛的人分享,才會有滋有味。
從前的我,生活平淡,不知什麼是心之所係,而如今,心已被絲絲縷縷的牽掛束縛,便體會到隻有自己一個時的蒼白無味。極度敏感,好像心被他偷了去,隨著他去了別處,空空蕩蕩。
每次去酒屋,看到換衣間掛著的那件風衣,才知道什麼是飲鴆止渴。
我把它疊起來又展開,疊起來又展開,最終又拿熨鬥熨過,不想讓它有任何的褶皺。深灰色的大衣,很溫暖的感覺。
他發了一條短信:周五下午六點,我的助理會在學校圖書館後的停車區等,作業交給他即可。
他回來了麼?
也許回來了,隻是不想再私下見我。
原來,我們之間的交集本可以少之又少,原來,這樣的事情完全都可以由他的助理出麵處理。隻要他不想見我,他都可以做到。
惶恐蔓延,我竟感到他就要離我遠去,而我再也找不到任何與他的牽絆。
我找到孟哲的電話,告訴他把作業收齊。他讓我替他一並交給何老師,我說好,便再沒說什麼。隔一天,他便拿著厚沉沉的作業出現在圖書館我常坐的位置。在我的對麵坐下來,他看著我:“齊了,給你。”
“好的。”
“你瘦了。“他說。
“有麼?”我摸摸自己的臉,也許最近吃飯總沒有胃口,可是也沒有那麼明顯吧。
“我周五下午比賽,在體育館,要來看麼?”他問。
要去打工的,可我無法回避他的眼睛,我點點頭,說:“盡量,加油!”。
也許是我說加油時習慣了笑,他也回應一個淡淡的微笑。
周五,圖書館後的停車區,我四處張望。一個穿著精幹西服的小夥向我走來。
“您好,是景澄小姐吧?”
我懵懂地點點頭。
“我是何總的助理,以後就叫我小衛吧。”
點點頭,把作業交給他。
我很想問,他是否已經回到BJ,是否很忙。躊躇再三,始終沒有問出口。
“哦對了,何總還讓我給您帶點東西,這是他出差時帶回來的,要不我幫你拿到宿舍吧,怪沉的,那邊好像不讓停車。“
他從後備箱拿出兩個很大的袋子,似乎裝滿了食物。
“不,不用了。”很多,我不知道是否應該收下。
“您就收下吧,否則我不知道回去怎麼向何總彙報。”
最後,小衛幫我拎到了宿舍樓下。
恰巧遇到孟哲,他不知在那裏等誰。隻是老遠地就看著我們走近,沒有說話。
我對他點點頭,也算打過招呼,他麵無表情,然後安靜地走開。
“謝謝!”我對小衛說。
“應該的,應該的。”小衛很客氣,“景小姐,這是我的名片,有什麼都可以聯係我,我跟著何總一年了。”
我接下他遞來的名片,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不打擾您休息。”小衛離開。
何致遠
最近,我常常想到沈從文寫給張兆和的一句話: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隻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
這讓我想起景澄。
從SH回來已經是周五下午,我又一次延誤了課程,下周接著補課吧。
最牽掛的還是她。
上次從成都提回來的特色小吃還留在我的後備箱,這次,又把SH的酥糖點心塞了進去,再這麼放下去,估計快要滿了。
從BJ離開,又從SH回程,飛機穿過雲層時,我想起她澄澈的眼睛。
每次見到她時,她總穿淺淡顏色的衣服,淡藍的牛仔褲和白色毛衣,幹淨美好;她喜歡看窗外的風景,眼神總有意無意的瞟向窗外,閃爍著興趣盎然的目光。達西先生說,他愛上了伊麗莎白的眼睛,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