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
景澄
“告訴我,為什麼傷心?”
他的聲音擁有魔力,蠱惑人心。耳邊是他呼吸說話時吹出的熱氣,讓我感到有人相伴的溫暖。寬闊的胸膛和厚實的肩膀,有力的支撐和懷抱,我似乎陷入他的魔術,卸下偽裝,不再佯裝無畏,說,父母要離婚。
我覺得自己聲音有些可笑,帶著哭腔。
我以為,許多年以後的現在,那些過往真的就會變成過往,父母親不再爭吵,不再冷戰,不再互不關心,不再貌合神離,他們已經快要步入不惑年紀,兩人應該能夠相互陪伴,度過餘生,可以確定的結局。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作為子女的自私想法。
我應當理解他們,應當理解他們才是真正長大成熟的表現。
但,我還需要時間。
冬天就要來了,寒冷讓我打戰。
“你需要理解他們或認同他們,雖然這並非易事。”他溫柔地說。
“是的,我應該理解他們,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難受。”
“過一段時間,總會好的。但是,現在不應該這麼不冷靜。”
我明白的,這大概是一時糊塗,來的太突然,所以隻是希望找些什麼來表達自己的叛逆。
“很多女生都吸煙。”我為自己辯護。
“吸煙的女生不討人喜歡。”
“不,我不需要別人喜歡我,我就是我。”我就是我,我堅定地認為。
“我不喜歡吸煙的女生。”他的語氣透露鮮有的霸道。
他的眸子依舊很美,透明若水晶,讓人著迷。我仰起頭來看他,第一瞬就看到了他的眼睛在看我,深邃柔情,化成一雙秋潭,令望著他們的人不由地屏息凝神,男人長而軟的睫毛投下一片瑰麗的陰影,美人一般,魅惑至極。
世界好像秒針分針都不再轉動,時間定格於此,安靜的校園裏,我可以聽到兩個人交織的心跳聲。
他輕輕俯下頭,溫暖的手擦拭我的淚水,我們距離這樣的近。近到整個世界裏,隻有我和他。他柔軟的嘴唇就這樣輕輕覆在我的眼眉上,輾轉向下,吻過每一道淚痕,落在嘴角,濡濕卻溫暖。好聞的檸檬草氣味混著他唇間淡淡的酒香,我貪婪地嗅,失去主動思考的意識,隻能隨著他緊貼著肌膚,被輕撬的口齒生澀地咬住了他探進的舌頭,他卻更加熱情和放肆,含住我的舌尖,細細品嚐。
寒冷驅除,我的身體熱得發慌,然而越是熱,越想要緊緊貼住他薄薄襯衫下更加灼熱的肌膚。
突然地,思緒轟然塌陷般悶悶的一聲響,我才意識到我們在做什麼。不知哪裏來的力氣讓自己彈出他的手臂,隻知道逃開,仿佛身後有嗜血的野獸在追趕,一路跌跌撞撞,未曾回頭。
他喝過酒,他一定是醉了。而我,一定是瘋了。
然而,我的初吻,就這樣獻給了這個男人。
何致遠
這一晚,這個世界第一次讓我明白了什麼是忘我的感覺,什麼是喜歡的滋味,許多言語疊加累計都無以表達,複雜充盈,味道美妙。以故,英雄為此悉數折腰。
次日清晨,給景澄打電話,總沒有人接,下午從分部回來,直接奔向S大找她。我曾經的青春從未這般衝動過,一直以來我都冷靜甚至有些冷漠。直至昨夜才明白,以往生活,是自己將自己封在了狹隘的獨立世界裏,孤獨寂寞,顧影自憐。停車,對麵南雲咖啡店還在,好似我還在S大時一樣。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對情侶,甜蜜地牽著手,望著彼此的眼睛。
而這一切就應當是我此時心中的感受,歡樂的,雀躍的,迫不及待,一切都變得鮮活起來。
她的聲音很好聽,她的氣味很好聞,她的樣子很可愛,她的嘴唇很柔軟。
不知道是誰說過,男人和女人互相吸引然後墜入愛河,是五官都會打開的妙曼旅程。
第三個電話時,她接了起來,她說晚上還要去酒屋做Part-time。
我說,我送你。
她說,不用了,謝謝您。
她在我們之間豎起一道牆。
而我也漸漸沉靜下來。車窗外,幾近傍晚,淡金色的餘暉劃過行道樹葉子欲落的枝丫,我的心裏突兀地生出一股冷意。
(二)
景澄
我離開那裏然後回到宿舍的整個過程懵懵懂懂,好像夢一般,醒來後隻留下模糊影像和他披在我肩頭的風衣。
那似乎是一個綿長的吻,吻得讓人癡醉,缺氧到窒息,整個世界就隻剩下我們兩個人。他親過我的臉頰和鼻尖,每一寸都留下灼燒般的痕跡。
當我神遊太虛般出現在宿舍門口時,紅腫的眼睛和嘴唇還有紅得發燙的臉頰把三位舍友嚇壞了,他們結合這兩天的事件,以為我被人欺負。一切歸為平靜後,我跑去盥洗室,把臉浸在涼水裏,妄圖清醒。
我變得不是自己,不敢告訴她們我去了哪裏,做了什麼,甚至,在宿舍樓下把那件風衣藏在包裏,犯了罪一樣。
鏡子裏的自己臉色緋紅,眼睛微腫,卻好似含著一層水霧,明亮的水色滲出**的目光,我已經不認識自己。
嘴唇還有他吻過的痕跡,羞赧地抿一抿,再抿一抿,舌尖伸出來,撫過他吻過的地方,我想,我已經瘋了。
瘋了,景澄,你瘋了。
這是什麼樣的感覺,難以言表,錯綜複雜,心跳、焦灼、慌張、朦朧,亦真亦幻,不像現實的生活。
但是,我似乎喜歡上了何致遠。我不該有這樣的體會,我不該喜歡他,遙遠的他,優秀的他,身為師長的他,和我完全不同的他。
半夜的秋蟬暢快鳴叫,呼朋引伴,舉行合奏,愈顯得周遭無比寂寥。床頭的窗簾沒有闔緊,此時月亮出現在墨藍色天邊,清白月光斜斜照進來,迷蒙我的雙眼。
我很晚才混沌入眠,夢裏麵竟是何致遠那張英俊無暇的臉孔,距離很近。他眼眸深邃,我將要溺死其中一般呼吸急促,白淨的皮膚散發著月亮一般迷人的光芒,長而軟的睫毛撫過我的臉頰和嘴唇,心髒慌張地跳動,卻被他更加緊地箍在懷中,肌膚相貼的滾燙,眼前是萬劫不複沒有回頭的深淵,我已呼吸不來,窒息的恐懼逼人清醒。
醒來時,牆上的掛鍾顯示清晨六點,宿舍裏光線不足,舍友微微的鼾聲讓大學校園的清晨顯得異常安寧,大家都還在深眠,而我竟被自己的一場**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