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村在杯子裏倒滿葡萄酒,一口氣喝了下去,然後用手指著頭說:“我妻子腦子有病,住進了精神病院,已經快一個月了。”
佐原同情地說:“真不好意思,不該問這樣的事。”
前村搖著頭說:“沒關係,我正想找個人說說。我是三十四歲才結的婚,又花了三年時間才有了個男孩,長得和母親一樣美麗,親戚們都高興地為他們祝賀。後來的三年時間,對我來說,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每天回家都被孩子和妻子的歡笑聲包圍著,我們的生活無比的快樂,但是……”說到這裏,前村的臉色忽然陰沉了下去,重重地說了句,“孩子死了,一切都沒了。”
佐原和尚美都愣在那裏,好半天,尚美才小心地問:“那個孩子是怎麼死的?”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前村將酒杯裏的酒一飲而盡,緩緩地說了起來:“元旦那天,家裏來了很多客人,我們忙於接待,孩子自己跑到遊泳池玩,結果掉進了遊泳池。當大家找到孩子時,孩子已經沒有什麼反應,我們急急忙忙把孩子送到醫院,可是已經晚了。”說到此,前村放在桌子上的雙手疊在了一起,不停地在抖動,“他母親因此自責不已,馬上就精神崩潰了。醫生說事故的起因是父母的失誤,這沒錯,但我咽不下這口氣,根據醫生的說法,如果孩子早十五分鍾被送到醫院的話,或許還有救。”
佐原一直沒說話,他的感覺不好,總怕說錯話,但尚美還是不知深淺,還在問:“出什麼事了嗎,好像還有其他原因?”
前村伸直了背,看著他們倆,深深地吸了口氣,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因為那天隻能通過一輛車的小路邊停了一輛車!”
“咣!”佐原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他明白,這個男人就是為了這件事,設了一個圈套,把他們引到這裏來的。他無力地辯解道:“路上停車,誰都有過啊。”
前村臉色鐵青,憤怒地說道:“那種人亂停車,完全沒有為別人考慮,也沒有一點幹了壞事的感覺,你知道嗎,就是因為占了道路,我們的車無法通過,足足耽誤了半個小時,我、我的孩子……我不會饒恕那個間接害了我孩子的人!”
餐桌上的空氣頓時凝固起來。佐原和尚美一刻也無法再呆下去了,他們隻希望自己越快離開此地越好。
深夜的山路一片漆黑,佐原和尚美悄悄地將車子開出別墅,行駛了十分鍾左右,見前麵停著一輛大車,橫跨在路中央。佐原小心地握著方向盤,由於另一側邊上沒有護欄,想要開過去,非得膽大藝高不可,否則稍有差池,必定是車翻人亡。佐原一邊握緊方向盤,一邊對尚美說:“原來前村是想讓我們嚐嚐路上亂停車的滋味呀。”尚美害怕地朝外麵望望,說:“他不會要了我們的命吧?”
佐原渾身顫抖著,小心地踩著刹車,減慢車速。可道路實在太窄了,車鏡還是碰上了大車,佐原探手把車鏡按下。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輕輕的撞擊聲,車身隨即向懸崖一邊傾倒,尚美驚慌地探出頭,立刻發出一聲驚叫:“山崖崩了一塊,咱們後麵的車輪陷下去了。”
瞬間,他倆都冒出一身冷汗。退路沒有了,要想脫離險境,能驅動的隻有前麵兩個輪子了。可前麵山崖也像是要崩塌,前輪好像也要掉下去了。此刻,他們隻感到右邊道路一點點在下沉,車身開始朝右傾斜。“這樣下去,我們都要掉下山崖摔死了,快想辦法呀!”尚美又大叫起來。
可這左邊是大車,右邊是山崖,能使他倆逃生的門沒有一扇能打開,情況非常緊急,佐原明白,這個陷阱一定是前村事前精心策劃的,今天肯定是過不去了。一想到死,兩個人不寒而栗,不由大喊:“救命”!
過了不久,車後鏡裏映出了燈光,有輛車在幾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隻見前村下了車,他彎下腰察看著佐原他們車的狀況,然後便轉到車前。在前車燈的照耀下,他細眯著雙眼,仿佛一隻蜘蛛正在看著自己網上的獵物。
佐原和尚美流著淚哀求道:“求你了,救救我們,我們知道錯了。”
像是過了幾百年似的,終於傳來了大車輪子發動的聲音,不過馬上又停頓了下來。
“他究竟要幹什麼?要倒車把我們撞下山崖?”佐原話音剛落,緊接著就感到車子被撞了一下。尚美又一次尖叫起來。
車子並沒有掉下去,相反卻一點一點被拉動了。佐原心驚膽戰地睜開眼睛,發現大車的車後部有一根繩子連著自己的車,正在把車牽引到路中間。之後前村從車上下來,收起繩子,便開著卡車走了。佐原和尚美像是做了一場惡夢,愣怔著,一直不敢相信自己已從地獄回到人間。
當他倆驚魂未定地將車子開出幾百米後,這才發現道路的左側停著前村的那輛大車。黑暗中,前村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佐原連忙從車上下來,向著前村深深地鞠躬:“非常對不起,路上亂停車給你們家庭帶來了不幸,在這裏向你道歉。”
前村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就如同一座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