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邊不禁疑惑:既然玲子在家,有人按門鈴,她好歹答應一聲呀,莫非真得憂鬱症了?他正轉著念頭,突然注意到那台空調室外機。天氣這麼溫暖,怎麼還需要空調呢?

此時,玲子似乎聽到什麼動靜,回過頭,微微一笑,蹲下身又再站起,原來她是把孩子抱了起來,看來她兒子已經在蹣跚學步了。

渡邊轉回正門前,正要再按一次門鈴,一輛黑色轎車駛入停車場,玲子的丈夫走了出來,他抱歉地說道:“對不起,因為交通事故路上很擁堵,讓你久等了吧?”渡邊趕忙說道:“沒有,我也是剛到。”玲子丈夫聽後似乎鬆了口氣,打開另一側車門,從裏麵抱出一個穿白衣服的小孩。

渡邊疑惑地問:“這孩子是?”

玲子丈夫說:“我兒子啊!小家夥長得飛快,對吧?”

渡邊傻眼了:怎麼回事?這要是他們的兒子,那剛才玲子抱的又是誰家小孩?沒聽說她生了雙胞胎啊!可是渡邊沒有直言,而是將禮金交給玲子丈夫後,就離開了。

隱瞞真相

走出玲子家後,渡邊去了玲子分娩的醫院。他猜測玲子可能生的是雙胞胎,卻因故隱瞞了這個事實。不知為什麼,渡邊剛提到玲子的名字,醫生就露出戒備的神情:“你問這個幹什麼,難道你對我院的服務有所懷疑?你是故意來找茬的吧?”醫生的態度很強硬,渡邊問不出結果,隻得離開醫院,隨即他又回到玲子家,向鄰居打聽玲子和這家醫院的情況,鄰居說:“那醫院雖然外觀建築現代氣派,其實醫生醫術很爛,聽說已經死了好幾個病人……”

渡邊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可是轉而一想:玲子她平安無事啊,她不是在很有活力地工作嗎?渡邊百思不解,於是向朋友借來手機,來到玲子家。這次渡邊沒按門鈴,直接繞到屋後,從院牆外望去,玲子一如往常地在寫作。確認之後,渡邊用手機撥打到玲子家,接電話的還是她丈夫。

渡邊對著話筒說:“我是渡邊編輯,請問玲子老師在嗎?”

“噢,在的在的,請稍等。”

渡邊一邊等,一邊盯著室內玲子的動靜。玲子丈夫沒來叫她接電話,可不久,話筒裏卻傳出玲子的聲音:“讓你久等了,我是玲子。”渡邊忙回答:“您好,老師,禮金收到了嗎?”玲子不緊不慢地說:“嗯,收到了,謝謝。最近很忙,恐怕沒時間給你們雜誌寫稿了。”渡邊一邊打電話,一邊看著室內,玲子仍像剛才一樣埋頭寫作,那和他說話的又是誰?

渡邊敷衍著結束通話,離開了玲子家。渡邊來到玲子丈夫所在的前公司,打聽情況,得出的回應,令渡邊震驚不已。

渡邊急忙回編輯部,找到了總編,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他說:“玲子應該已死在庸醫手裏。她丈夫和醫院串通一氣,隱瞞了玲子的死訊。”總編狐疑地看著他,聽渡邊解釋道,“她丈夫之所以這麼做,一定是為了保住現在的生活。如果玲子的死訊傳開,他們家的收入就沒了,所以他要由自己代寫小說,以玲子的名義發表。”

總編想了想,又問:“可是要偽裝出妻子還在人世的假象,很困難啊!”

“其實不難。”渡邊解釋道,“玲子丈夫是電腦工程師,他可以使用機器改變自己的聲波頻率,讓聲音變成玲子的,所以,每次我打電話過去,總要隔上幾秒才聽到玲子的回答,而看到工作室裏玲子寫作的情景,無疑是利用了他的發明成果——大型顯示器。玲子的身影想必是利用電腦製作的圖像,他連小孩都不忘編輯進去,這人心思太縝密了。這樣空調的謎團也解開了,大型顯示器和電腦持續運轉後,發熱量大得驚人,為了降溫散熱,就必須一直開著冷氣。”

總編緊接著又拋出一個問題:“可是,小說的風格並沒有變化啊,你不覺得奇怪嗎?而且其他雜誌的編輯,也都沒有發現。”

總編這麼一說,讓渡邊心中一動,是呀,小說中途換了寫手,他這個責任編輯竟懵懂不覺,就在自責的同時,他忽然想到什麼,對主編說:“或許從一開始,就是玲子的丈夫在寫作,但他認為打著年輕女作家的旗號比較容易暢銷,於是都以太太的名義推出。”這麼一說,一切都對得上號了。最近玲子交稿很準時,是因為她丈夫辭了公司的工作,專注於寫作。

總編想了想,麵無表情地說:“真相我們知道了,這件事就別再提了。”

“可是……”渡邊說,“您不吃驚嗎?”總編鎮定地回答:“吃驚啊!但這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渡邊愣住了。總編接著說,“我們要的是玲子這塊金字招牌,隻要書上貼了這塊招牌,讀者就會買賬。至於玲子究竟是誰,根本無關緊要。”

渡邊回到座位,覺得總編所言確實有理。如果玲子是個男人這一真相曝光,編輯們或許會被讀者殺掉。

又過了幾年,玲子的書依然暢銷不衰,隻是出版界從來沒人提及她的私生活。頂多參加宴會時,新入行的編輯偶爾會說說,碰到這種時候,渡邊就霍地轉身,和其他人閑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