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轉眼就到了,子扶早在三天前就已經移駕南郊,開始沐浴齋戒。
子佳作為監察,更是裏外跑個不停。聽說昨兒才去了牲畜所,挑選了為祭天而宰殺的牲畜,趁夜就送去了祭壇。
自打映宸不去學堂後,宮裏的日子似乎變得有些難以打發了。上次又在禦花園裏遇見了林蓉琴,如今,就連園裏,也是能避免不去就不去了。
事後,映宸還特地吩咐了宮人,不可與人隨輕易發生口角,尤其是東宮殿的。眾人雖未言語,但都通曉其中道理,自此行事更加謹慎穩妥。
映宸雖入宮已有一段時日,但各處之人,也不敢輕易叨擾。於是,斜陽細柳下,一個人就這麼順這宮內的回廊閑逛,竟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永承宮門前。忽的想起,此處到還有一個“閑散之人”,便不自覺的推門而入。
正院內的陳設依舊,隻是草木已有繁茂之相,雖不似秋天般的風卷殘葉,卻也看得出,這院子很久無人打掃了。
映宸緩步走至初見子餘的那顆側柏下,隨即抬手輕撫了樹幹,又或是觸景生情,心裏竟然萌生一股悲傷之意。
“是你。”一聲輕呼,從身後傳來悠悠的傳來。子餘的聲音有些獨特,不似子佳的爽朗、洪亮,也不似子扶的溫和、恭謹。隻是有種淡淡的、淡淡的哀傷。初見他如此,如今,亦如此。
映宸緩緩轉過身,衝他一笑,道:“三殿下可歡迎麼?”
子餘垂頭輕笑一聲,隨即又看向她:“我這裏難得有客到訪,自然是喜不自勝。”說著又看了看四周,疑聲道:“隻有你一人,莫不是宮裏的人太過懈怠了?”
映宸知道他是擔心,以為自己初入宮廷,那些丫鬟太監們多為勢利小人,凡事定不願盡心,於是解釋道:“今日天暖,外披的素衣未曾帶來,剛剛丫頭回去取了,想必不多時候就會送來。”
聞言,子餘才放心的點點頭,道:“不知安小姐可願隨我去書房坐坐,今日,在下剛好有幅新作,還望小姐指點一二。”
映宸滿麵含笑的說道:“殿下客氣了,指點不敢當,交流一下倒不妨。既如此,就有勞殿下帶路了。”
子餘的書房設在永承宮西殿的後堂中,並不似主殿的雕欄玉砌,隻是普通的磚架結構。書房內陳設不多,隻有一張書桌,兩個簡易的書架子。倒也幹淨整潔,自有一股文人騷客的風采在其中。
隻見,案幾上,擺滿了大小各種器具,還有一副墨畫鋪在正中,想來定是子餘口中的新作。
映宸緩緩走至桌前,用手別過鬢間散落的細發,仔細觀賞起來。畫中墨跡層次分明,融暈得當,筆尖力道時緩時急,顯然是一氣嗬成的。
“好紮實的功底。一副《春荷圖》,就將主人的功力展現的淋漓盡致了。”說完,映宸微微側頭,看向子餘。
子餘雙手負於身後,臉上笑容不變,道:“兒時常伴母親身旁,每每見她作畫,都在一旁效仿了來。時日久了,竟也能畫出點樣子。”說著,子餘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目光寧在一處,似是有所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