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中透進來,撒在白色的窗簾上,地板上留下了一片灰灰白白的影子。但房中的燭光已經顯得暗淡了。幾隻妖精合力吹滅了蠟燭。
花梨木的大床上帷帳低垂,格蘭莉斯翻了個身,醒了過來。
景物都模模糊糊的,白色的帷帳外陽光有點耀眼,她眯了一下眼,讓思維開始運轉。這裏是哪兒?對了,好象做了一個夢?夢見了蕾娜……說這裏是她的家?蕾娜……之前呢?樹林,金眼睛的男人……那個魔咒……血流了一地……那是個夢嗎?其他人呢?梅妮呢?這裏到底是哪裏?
她支撐著自己坐起來,帷帳立即被拉開一條縫。無數渾身雪白的妖精飛進來,拖起一塊薄毯披到她身上,她嚇了一跳,但馬上發現它們沒有惡意。
那些妖精隻有手掌大小,但模樣卻和人差不多,它們長著尖耳朵和紅色的眼睛,但皮膚和頭發都是雪白的,看上去就像用白玉雕成的藝術品,精致而生動。它們圍繞著她飛舞,背後四翼半透明的翅膀不停地拍動著。
格蘭莉斯不禁伸出手,讓一隻妖精停在掌心裏,好奇地望它。
“可愛嗎?”一個聲音輕柔地問。
格蘭莉斯的身體輕輕一顫,妖精重新飛回夥伴們中間去了。她一言不發地望著麵前這個人,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女人,而且是個很美的女人。淡金色的長發垂在肩頭,而淺藍色的眼睛深邃迷人,她微笑著來到她身邊。
“呃,是的……”格蘭莉斯點點頭,怯生生地望著她,表情有點迷惑:這張臉好象在昨晚見昨晚的夢中見過,這是蕾娜嗎?
“怎麼了?”她走過來,彎下腰朝她笑著問。
“我……我好象見過你。”她說。
“對啊,就在昨晚。”
“那不是夢?”格蘭莉斯吃驚地說。
她咯咯地笑了:“看來昨晚隻給你一個睡眠魔咒還太少了。”
格蘭莉斯迷惑不解地望著她。
“不過,”她說著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格蘭莉斯本能地想往後退,但卻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令她覺得她可以信任她似的,她於是很安靜地坐在床上。“好象現在已經沒事了。”她說道。
“我……發生了什麼事?你是誰?是蕾娜嗎?”
“是的。”她點點頭。
格蘭莉斯再次靜靜地打量著她,神情十分複雜。她的腦子裏充滿了各種畫麵,從很久之前就一直期待著的,與蕾娜見麵時的畫麵。
那是從七歲那年她臥室的窗台上出現了一隻幾個月大的小雪鷹開始,從它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走然後又在回來之時帶來一封信開始,就一直與之傾談的人。因為蕾娜感謝她幫她照料薩菲爾遺失的孩子,於是她就回了信。格蘭莉斯曾無數次幻想這個人會是什麼樣子,又在什麼地方,但卻從來不得而知,除非洛維會說話,但它並不會。
然而這並不妨礙她和她的交流。隨著這種不著邊際的幻想和歲月流逝
,她們的信漸漸從簡單的問候變成了一頁頁的長信。格蘭莉斯總是把自己的不快或者問題告訴蕾娜,而蕾娜也總會給她滿意的解答。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前不久她住進學院主樓的塔樓中為止。因為那裏的結界洛維飛不過,於是所有的信卻得由梅妮代她收取,然後交給她,她寫完回信在讓梅妮把信交給洛維帶走。那時他們顧慮到約格霍夫可能會用這種方法聯絡同夥,於是她的信便會被不定期地檢查。覺得十分不便之後,格蘭莉斯便再沒給蕾娜寫信。
而當進入幽靈之國之後的那晚,她第一眼看見那封信時,她便認出了它,這就是蕾娜的信。
雖然不知道蕾娜的雪鷹是如何找到她的,但隨著時間推移,她卻漸漸肯定了兩件事:信上的兩行字告訴了她兩件事。一是如何離開,二是如何找到她。
也許是出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格蘭莉斯覺得沒必要告訴他們她認識蕾娜,於是便否認了她知道信的來曆。但梅妮發生那樣的意外卻令她覺得不得不找蕾娜幫忙,尤其是在無法立即通過通道的情況下。雖然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蕾娜能不能幫上忙。
而沒料到的是,在進入這個未知之境後,卻發生了這樣的事!
隨著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蕾娜緊緊地摟住了她,希望可以安撫她的情緒。
“蕾娜……哦,蕾娜……我以為,我以為我見不到你了……”她淌著眼淚說。
蕾娜也幾乎要流下眼淚來,但她仍安慰她道,“沒事了,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而女孩還是止不住哭泣。對往事的可怕回憶和見到她的喜悅交織在一起反而令她哭的更厲害。
蕾娜輕輕拍著她,像哄小孩子一樣柔聲安慰著格蘭莉斯。她明白要讓她從這樣劇烈的情緒波動中平靜下來需要一點時間,何況她還必須考慮究竟該如何向她解釋伊格諾斯的事,因為格蘭莉斯斷斷續續地提起了在樹林中的那段衝突。女孩花了好幾分鍾讓自己把這一連串從收到信後的事件統統告訴了蕾娜,很快,記憶裏那一段從昏迷開始到現在為止的空白令她不禁問道:“這裏……我是怎麼會在這裏的,蕾娜?”
“是我帶你回來的。”她回答。
“你?!……我不明白……你怎麼會……”格蘭莉斯疑惑地望著她
“事實上……”蕾娜艱難地回答,“事實上,那個人,那個你們在樹林裏遇見的人,是我丈夫。”
“你說什麼?丈夫?!”格蘭莉斯倒抽了一口冷氣,臉上出現了些古怪的表情,顯然她沒辦法接受這樣的事實:這個曾折磨的她差點死掉的男人竟是蕾娜的丈夫!
“我得抱歉,格蘭莉斯,”蕾娜連忙說。“我對你們都隱瞞了一些事情,我沒告訴過你有關他的事,也沒告訴過他我把入口告訴了你,才弄成今天的樣子,這都是我的錯。求你,格蘭莉斯,別怪他。這都是有原因的。昨天是我們的女兒去世的忌辰……”說到這一句,她的嗓音有些沙啞,顯然,提起女兒的忌辰,令她心中的傷痛又一次發作起來。
“啊……”格蘭莉斯失口叫道,覺得非常內疚,“原來……原來……”
“……伊格諾斯是太難過了……所以才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情……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