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寇侵占赤峰之後,修建了赤葉(葉柏壽)鐵路,使原有的京(北京)通
(通遼)鐵路與沈(沈陽)葉鐵路聯通,赤峰成了丁字交通樞紐,於是建了赤峰站,為其掠奪赤峰地區的資源,打開了通道。為了給大規模進軍華北做準備,又於一九三五年初策劃修建赤圍(圍場)公路和赤烏(烏丹)公路。
修築公路要占農民土地,遭到廣大農民的強烈反抗,安部下令,凡反抗者一律抓進監獄,為首者槍斃,許多農民遭到鎮壓。
修築公路,需要大量勞工,日本關東軍司令部發出公告,城鄉凡年滿十五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男丁均需出工修路,違抗者以反滿抗日罪論處。鬼子漢奸傾巢出動,挨家挨戶催抓勞工。城鄉男丁都被趕上築路工地。四爺九公也在勞工之列,因其經營糧店酒坊等商鋪,免其勞役,但需每日交兩塊大洋的勞務費。猴子等大叫花也在征之列,六個男女小叫花隻好跟去築路工地混口飯吃。
築路市民以街道,農民以村為單位編隊,隊下又設組,劉郭兩家家丁眾多單編為組。青衣少年是散戶,猴子等叫花無戶籍,便被編入劉家一組。每組由一名鬼子、兩名偽軍做監工,為了防止有人鬧事或逃工,鬼子和漢奸特務又組成巡視隊,鬼子一個大隊的兵力十米一崗沿線警戒。監工者手提棍棒,見哪個怠工便棍棒交加;特高課漢奸和巡察鬼子發現鬧事或逃跑勞工,輕則抓捕用刑,重則槍斃。勞工就如囚犯,終日不許回家,住帳篷,吃大鍋飯。每日兩餐都是小紅高糧米,這本是莊戶人家喂牲畜的料糧,又苦又澀,難以下咽,每頓飯隻給一塊蘿卜鹹菜。農曆二月初,天寒地凍,有時還下起雪來,晚上住在四麵透風帳篷的幹草鋪上,凍得整夜不能入睡。吃不飽睡不好,年輕力壯的尚可堅持,年老體弱者多被累凍而病,病而無藥醫治,以至死掉,苦不堪言。
負責劉家勞工組監工的是一日軍伍長叫溪下糾夫,這家夥是一名武士,最擅長擒拿格鬥,平時在軍營裏經常找士兵打鬥,下手狠毒,常因打傷士兵而被關禁閉。偽軍是許大馬校友會。崔景會投靠鬼子後,因手下隻有百十兵丁,連的建製都不足。安部考慮封他個連長怕不滿意,便封了個團長。崔景會便把五大金剛封了營長連長的空銜。許大馬棒是營長。名如其人,這家夥整天手提馬棒,稍不滿意便揮捧打人。
工地上雖搭建了臨時廁所,可是人們大便去茅廁,小便則走遠幾步,解開腰帶便撒。二妞三妮兩女叫花已經八九歲,有了害羞意識,大小便就到遠處去。二人剛解手回來,便被許大馬棒碰個正著。問道:“幹什麼去了?”二妞道:“撒尿。”許大馬棒罵道:“懶驢上磨屎尿多,找捧!”說著舉起馬棒就打。青衣少年躍到許跟前,一手抓住馬棒道:“兩個孩子你也忍心下手!”許大馬棒見是一青衣少年道:“孩子?孩子也是頭挽著纂頂大老婆來的!”青衣少年道:“不許打人!”許大馬棒冷笑道:“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也敢擋橫!找打!”說著抽回馬棒,向青衣少年打來。青衣少年閃身躲過,回手扣住許的脈門,馬棒落地,然後用力一推,許大馬棒噔噔噔倒退數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天寒地凍,尾椎受損,半天才爬起身。眾勞工哈哈大笑,小叫花們叫道:“許大馬棒大壞蛋,打人便是家常飯,惡人自有強人治,丟了馬棒熊了蛋!”許大馬棒恨恨道:“你等著,老子打人收拾你!”一瘸一拐地狼狽而逃。三少對青少道:“哥們,真有你的。”
青衣少年上廁所也要遠離工地,這幾日不知怎的,出去的次數多了起來。許大馬棒看在眼裏,因吃過苦頭,不敢造次,便報告給溪下道:“這青衣勞工不僅偷懶耍滑,還阻礙我監工,要狠狠整治他一下。”溪下道:“一個小小勞工,難道還用我動手?”許大馬棒道:“你別看他瘦小得像個女人,可功夫了得,別說是我,太君您也不一定能整治了他。”溪下怒道:“支那人有什麼本領,敢和我大日本武士相提並論,我去會會他。”
正好青衣少年剛去方便回來,見許大馬棒和鬼子伍長朝他走來,便裝做沒看見,拿起工具幹活。溪下叫道:“那穿黑衣的勞工過來!”青少仍裝作沒聽見,溪水下叫道:“支那豬,叫你裝聾作啞!”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青少的衣領,將其提了起來,冷笑道:“支那豬的不是,隻是一隻支那雞!”說著將其掄一圈,扔了出去。眾勞工驚叫起來,冰天凍地,以為青衣少年非摔死不可。三少剛想上前施救,卻見青少借力一個空翻,穩穩站在一塊高石上,笑咪咪看著溪下,眾人鬆了一口氣,大聲叫好,溪下被驚得目瞪口呆。許大馬棒滿以為溪下一招製敵,替他出一口惡氣,卻沒想到青少毫發無損。於是竄掇溪下道:“這小子就這兩下子,沒別的能耐,太君何不和他過上兩招,我敢保他會一敗塗地。溪下也不甘心,於是叫道:“來來來,比試幾招。”青衣少年走下高石道:“怎麼比?”溪下道:“比相撲的幹活。”青少道:“日本人的相撲,那是兩頭奔驢打架,上不了台麵。中國人相撲,講的是靈巧,動得是智慧。和你比試,你隻要抓到我就算贏。”溪下哇哇大叫道:“雪那雞,你也太小看大日本武士了,來來來,看我的拳頭怎把你砸成肉醬!”
溪下拉開架勢,突然一個惡虎捕食,向青少襲來,青少輕輕一閃,溪下撲了個空。青少圍著溪下轉起來,越轉越快。溪下東抓一把,西抓一下,先還能看清人的位置,到後來周圍全是人影,便亂抓亂撓起來。眼花繚亂,暈頭轉向,上衣被青少脫掉卻渾然不覺。他突見一黑影飛出圈外,便衝出抱住,卻是自己的軍服。青少借力打力,一腳飛起,正中溪下屁股,溪下前衝幾步,趴在地上。眾勞工齊聲喝彩,溪下敗陣,爬起身衣服也顧不得穿,愴惶逃回帳篷。許大馬棒拾起鬆下衣服跟了進去,溪下罵道:“八嘎,你的良心大大的壞了,讓我出醜!”說著給了許四個大耳光,直打得許大馬棒兩耳轟轟作響,一耳膜穿孔,成了單耳聾子。
苦澀的小高糧米飯,一塊蘿卜鹹菜,家丁和小叫花們倒能吃的下去,可郭劉兩家少爺吃一兩頓還覺稀罕,日子一長便受不了。三少對大哥瑞文道:“這飯實在難以下咽,咱們派人去家裏做點好的飯菜來,給大家改善改善。”瑞文道:“鬼子漢奸看守太嚴,不許任何人離開工地。”三少道:“咱家大車負責給工地拉糧食拉菜,不如讓車夫老尚捎些來。”瑞文道:“這倒是個辦法,連舅家的也掛帶上。”三少道:“我這就去安排。”
兩天能吃上一頓好飯菜,家丁們自然高興,築路的任務完成得也快。九公不時還捎來幾壇酒,天冷大家喝上兩口暖暖身子,倒也舒坦。許大馬棒是狗鼻子,來工棚催勞工們上工,聞到酒香,等勞工們上工後,他便到工棚搜查,果見有一壇尚未開封的酒,又見垃圾桶裏有雞魚骨頭。為報青衣少年一拳之仇,他報告給溪下。溪下罵道:“支那豬也配吃肉喝酒!去查他們來路。”許大馬棒道:“不用查,是給工地運糧劉家車夫捎進來的。”溪下道:“優西,我們查沒了,咪西咪西。”於是二人查了車,搜出酒肉饅頭,溪下打了車夫老尚兩個嘴巴道:“私自挾帶東西全部沒收!”
劉郭兩家勞工,兩日不見捎來飯菜,三少去問老梁,方知是溪下和許大馬棒所為,二哥瑞武道:“我們自己捎吃的都不讓,還有沒有天理?”四弟瑞明道:“跟侵略者沒理可講,隻有拿起武器跟他們鬥!”三少道:“我想辦法整治他們一下。”
站崗、巡邏和監工的鬼子單列夥食,自然吃的是大米洋麵;牛羊豬肉。漢奸偽軍也另立夥房,雖然吃不上大米洋麵,可也不吃小高糧米,每日小米飯,中午有頓熱菜。勞工們用水都是就近村中汲取,鬼子怕水中下毒,所以派專車回營房去拉,水車每日一趟,三少決定在水中下功夫。他找到車夫老梁道:“明日出車,你去藥鋪買二斤巴豆粉。”老梁道:“買巴豆幹啥?”三少道:“別多問,到時候你自然明白。”車夫老梁道:“怕是藥鋪不敢賣給那麼多。”三少道:“你不會一家買三二兩,多走幾家藥鋪嗎?”老梁道:“倒也是。”三少給了老梁三塊大洋。當日就將藥粉買回。
白天工地上鬼子漢奸眾多不易下手,晚上三少找來猴子狗子道:“小鬼子把咱們當囚犯一樣對待地,家裏捎點好飯好菜都不許,我想整治他們一下。”猴子道:“怎麼整治?”三少道:“我買來二斤巴豆粉,你倆想辦法投到鬼子拉水的汽車裏。”狗子道:“巴豆粉隻能讓鬼子漢奸拉稀跑肚,不如買點紅礬來,把他們都藥死。”三少道:“藥死了鬼子,安部必然要查個水落石出,到時候民工都得遭殃,給鬼子陪葬,還是下巴豆折騰他們好。”猴子道:“三少爺放心,就等著明個看好戲吧。”
第二天早晨,鬼子漢奸照常趕勞工們上工。不到一個小時,便見一兩個鬼子跑去茅廁,接著三五個,十幾個都往茅廁跑,跑進去的半響出不來,外麵等急了罵聲不絕“八嘎!掉在糞池裏淹死了,怎麼還不出來,老子等不及了!”這個剛出來,那個便衝進去,因為有人破壞了先來後到的順序,競打了起來。有的等不及,便在茅廁外竄起來。巴豆泄肚厲害,不是一次完事,有的剛去完茅廁回到崗位,便又跑去。有的甚至剛提起褲子,腰帶還沒來得及係,便又蹲下竄起來,有的所性搶著茅坑不起身,外麵的人又罵:“占著茅房不拉屎,什麼東西!”偽軍和漢奸根本搶不上茅廁,許大馬棒不聽邪,硬進了茅廁,競被幾個鬼子推到糞坑裏。好漢架不住三泡稀,吃了巴豆七八次不止,有的拉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倒在地上,滾得滿身是屎。同吃一車水的鬼子漢奸三四百人,走馬燈似的拉稀,雖然是冬季,可風一吹整個工地臭氣熏天。勞工們被熏得捂著鼻子,看鬼子漢奸們的拉稀表演,三少和小叫花們大笑不止。有幾個鬼子幹脆脫掉褲子,光屁股竄稀方便。二妞三妮背過臉去不敢看,青少也轉過頭去,三少拍了他肩膀一下道:“哥們,怎麼不看這群鬼拉稀的好戲。”青少慎道:“有什麼好看,臭死人了!”說著叫上二妞三妮跑得遠遠的。
說來也怪,崔景會、賈煥章等幾個煙鬼,隻拉了兩泡稀便止住。他趕緊報告給野田戶彥,野田方知部下一個中隊的士兵拉稀跑肚,立即派人報告給安部,安部覺得是一場事故,便命特高課龜田和橋下去調查事故的起因。龜田橋下二人來到現場調查。同吃一鍋飯,同飲一車水,崔景會等幾人沒事,便起了疑心,命憲兵將幾人帶回特高課審問。龜田先揀軟柿子捏,先審欒平和包禿,問道:“同吃一鍋飯飲一車水,你們怎麼沒拉稀,是不是你們做了手腳?!”小爐匠大喊冤枉。龜田便叫人皮鞭伺候。二人被打得鬼哭狼嚎,也不承認做過手腳,但找不出沒拉稀的理由,自然也解除不出嫌疑。再提審崔景會,崔景會罵不絕聲:“老子投靠你們平了飛龍寨立了大功,卻隻給個團長小官不說,如今還懷疑我等是拉稀案疑犯,卸磨殺驢,槍斃老子算了,還審什麼審!”倒是賈煥章有經驗,對龜田橋下道:“我們幾個之所以沒拉稀,是煙土的作用。我前時來哈達當特工曾拉過肚子,吃了一個煙炮就好了。”龜田橋下如夢方醒,立刻報告給安部,拉稀的鬼子送到醫院,軍醫都是治療跌打槍傷的西醫外科,也束手無策,安部聽說煙土能止瀉,便命賈煥章去煙館買了二三斤煙土,送到醫院,每人隻吃了豆粒大的一塊,腹瀉立止。安部道:“賈桑出了個好主意,賞兩個煙泡。”賈煥章早趁機貪汙了足足半斤煙土,不差兩個煙泡,可嘴上卻道:“謝謝太君賞賜!”安部叫醫院查病因,醫院取來糞便化驗,也沒能查出個所以然來,最後以天冷水土不服結案。
三少見青少不敢看人光屁股,見他大小便都去遠處,心生狐疑。又回想剛來工地住宿,青少搶了個邊鋪,讓自己挨著他,就寢便以被蒙頭。二月的天氣,四麵透風的帳篷十分寒冷,工友們便二人合窩,用身體相互取暖,三少道:“別人都合鋪,咱倆也合窩吧?”青少色變道:“滿身汗臭,誰和你合睡一個被窩?!”又道:“我一個人睡慣了,和別人合窩睡不著。”三少笑道:“等你娶了老婆,也不睡一個被窩?生不了孩子,那可就斷子絕孫了。”青少惱道:“再胡說八道,看我怎麼收拾你!”三少道:“好好好,挨著你這不合群的家夥隻能挨凍了。”一個工棚三十幾人,每人隻有尺寬的鋪位,臨鋪的人氣息相通。三少朝向家丁,汗臭熏得他不能入睡,朝向青少,倒嗅到一股蘭香之氣。三少在家睡慣獨床,掄胳膊打把式是常事,有時胳膊搭在青少身上,腿伸到青少被窩,加之睡熟鼾聲如雷,攪得青少不能入睡,便把三少推醒叫道:“煩死人了,覺都睡不消停。”三少道:“煩我搬走,讓別人挨著你。”青少反而急道:“不許搬開!別人更髒。”三少笑道:“那就沒辦法了,哥們就得忍耐點吧。”瑞斌是少爺,在家拿來替換的衣服。可家丁都是老虎下山一張皮,沒有替換,汗臭且不論,時間一長衣服著了虱子。一般在家裏用火烤,那虱子便掉到火中,劈叭作響挺好玩,可工棚中不讓生火,工友們隻有在燈下抓或者將衣服扔到外麵,天冷將虱子凍死。一個個赤身裸體,青少便用被子蒙住頭。三少最好搞惡作劇,抓一隻虱子放在青少的被子上,嚇得他哇哇亂叫,三少道:“不像個爺們。”雖然有許多疑點,但三少粗心,且見其武功了得,隻以為這哥們有潔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