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桑將從安生前最鍾愛的一根發釵給了福祿,又給予了他一些銀錢,打發他自己去找避難所。福祿雙眼浮腫麵色慘白,呆呆立在一旁卻遲遲不肯離去。
“你已經負了從安,你還要怎樣?”浣桑怒不可遏,她一手撫養長大的從安愛上的竟然是這樣懦弱的男人,如果他當時衝出來,或許從安還不會死,想到這裏,浣桑恨不得立即殺死眼前這個又在懦弱流淚的男人。
“我想要一副從安的小相,我自知對不起她,我現在恨不得自己也立即死去。”福祿喃喃哭訴著,他真的想去死,但是他也真的沒有勇氣。
“哼,你要想死,從安死的時候你也早跟著去了,你要敢死,我也看得起你,也必定為你們立一塊夫妻墓碑,小相沒有,就是有也不會給你玷汙了,你已經不配在擁有從安,你快點滾,不要讓我在看見你。”浣桑大聲叫罵著,自從做了宮離的外室,她很久都不曾這樣潑辣的罵過一個人了。看見福祿被兩個士兵架了出去,才撫著胸口坐下來,她已經接受了從安死去的事實,痛哭一場後,她決定要為從安報仇,一定要手刃那個逼死從安的小賊。
宮離來到浣桑的小院時,院中牆角邊的薔薇開的正是紅豔,看上去生機勃勃,充滿朝氣。宮離走過去挑了兩朵開的最漂亮的掐了下來,朝屋中走去,挑開珠簾,卻是空空蕩蕩,宮離溫和的喚了一聲,沒有聽到回應,又拐進了內室,已經幹幹淨淨,空無一人。宮離心中一慌,有些不敢相信,眼角撇過一旁的茶幾,上麵放著一個荷包及一張寫了字的錦帛,心中已有思量,但是看到那兩行清秀的小字時,整個人還是克製不住的微微顫抖起來。“宮離大人,浣桑承蒙您多年庇佑,深感惶恐,自今日一別,此生不會再見。浣桑拜別。”
以前隻當她是自己豢養的小鳥,因為容顏出眾,性格溫婉,所以一直還算喜愛有加,待真正看到她沉著冷靜,從容不迫指揮著千軍萬馬時才驚覺自己原來一直錯看了她,以前記得她總喜歡穿的花紅柳綠,滿頭珠翠,可那日她站在城頭,一身鮮紅騎馬裝,一頭藍發隻用一根素簪挽在腦後的模樣卻牢牢刻在了他的心裏,再想去用真心以待時,那個人卻不再給自己機會。
樓沁閉著眼躺在床上,不著寸縷,渾身都是張義剛剛肆掠後的傷痕,她覺得屈辱,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珠簾被撩起,幾個侍女捧著水魚貫進入,接著便是幫她小心翼翼的擦洗,然後上藥。
“你們退下吧,我伺候小姐穿衣。”貼身侍女小桃支走其餘的人,將樓沁輕輕半抱起,以前圓潤的手感如今感覺的到骨頭鉻人,小桃將大紅的繡著兩隻戲水鴛鴦的肚兜小心翼翼套到一動不動的樓沁身上,忍不住心中酸楚,眼淚急速滑下,落到樓沁手臂上時已經冰涼,樓沁緩緩睜開眼,充滿灰霾的一雙眸子似乎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慢慢找到聚光點。
“哭什麼?我還沒死呢,等我死了你在哭,也省的以後無人為我哭喪。”樓沁緩緩的說道,語氣裏有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冰冷和刻薄。話音一落,小桃的眼淚落的更是歡快,樓沁煩躁的甩開小桃,將床頭的一件白色紗裙飛速的套在了身上,踉蹌的下了床。盯了跪在床腳卻依舊在隱隱哭泣的小桃良久,忍不住笑起來“你哭什麼?該哭的是我才對阿,可是為什麼我一點都哭不出來呢。哈哈,你說好笑嗎,小桃?”樓沁說不出心裏是什麼感覺,諷刺?悲哀?絕望?五味雜陳,卻是唯獨哭不出來,哈哈大笑的同時不由的想起一個詞語物極必反,又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笑的更是停不下來。直到小桃惶恐的尖叫著跑出房間才喚回她一點點理智。以為自己瘋了嗎?真是好笑極了。樓沁收拾好情緒,坐到梳妝台前開始仔細的打扮起來,她今天忽然想要回去看看她的好母親。鏡中的那張臉依舊美麗如初,隻是更加消瘦,眉眼處因為消瘦而生生生出幾分嫵媚,樓沁對著鏡子展顏一笑,仔細的開始上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