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落入陌雪的眼中;便成為記憶。像一豆螢火,即使歲月流逝,仍舊微弱而炫麗。
月光下,她絕美無雙,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梢……他蹙眉輕問:“你願意為我而死麼?”
她眸光瀲灩,俏然一笑:“不願意,我要與你白首偕老!”
清二十六年
陌雪跪伏在慈寧宮外的漢白玉石麵上,她沒抬頭,天色陰沉似乎要下雨,略顯潮濕的空氣中,院子裏的花卻分外鮮豔了。
她輕而又輕地吸了口氣,好香……整整兩年多,她沒聞見過花香,凋敝淒涼的安寧殿裏,隻有雜草和毫無香味的蒲公英花,
她忍不住轉眼去看那些繽紛的顏色,這麼美麗的東西,讓她感覺陌生,好像是上輩子才見到過的,就如同眼前這座華麗巍峨的寧壽宮!
收回眼光的時候,她無意看見宮門前站著的四個秀女都用奇怪的眼神在看著她,她向她們微微一笑,
果然她們都各自閃開了目光。兩年裏,她已經習慣了,她習慣被人用鄙夷的眼光看,也學會感激別人的同情。
有低低地說笑聲,幾個女人從寧壽宮裏出來,太皇太後身邊的大姑姑碧落親自送了出來,可見地位不凡。
那幾雙精致的花盆底在她身邊停了停,路過後陌雪聽見一個年輕叼軟聲音小聲問:“她就是騎馬踩死人的那個落魄格格嗎?”
“嗯。”回答的應該是她的額娘,畢竟老成,粗略地應了聲後輕斥道:“出去再說。”
“陌雪……”冷玥黎沉默了一會兒,叫她的時候聲音有些哽咽。
“奴婢在。”她悄聲應道,循規蹈矩。
冷玥黎又沉默了,這真是當年那個放肆無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嗎?“你抬起頭來。”
“喳。”她順從地應聲,慢慢仰起臉。
“呀!”冷玥黎讚歎地用手絹拭去湧出來的眼淚,當初的陌雪頑劣得讓她愛恨交加,現在的陌雪乖巧得讓她手足無措。“我的小雪長大了,長得這麼漂亮了。”
“那場火把你嚇壞了吧?”冷玥黎又一陣心酸。
“害老祖宗擔心了,陌雪沒事。”她平靜地說。
那場火……安寧殿周圍是紫禁城的“寡婦院”,很多無子嗣無勢力的前朝遺妃罪嬪都圈禁群居於此。一個老太妃半夜起來到佛前燒香,老眼昏花再加上春天風大幹燥,竟燒著幡幔引發大火,燃著了相鄰的幾座宮苑。
“也算因禍得福,皇上已經下旨,安寧殿既然燒毀,重建需時,就提前放你回家。”
“謝皇上隆恩,謝老祖宗恩典。”陌雪小心翼翼地回答。
她的禮數太過周到,反而讓冷玥黎沉下眼,“起來吧。你也兩年多沒回家,你們謙王府的地靖軒都幫著收回來了……”看見陌雪的眼睛微微一閃縮,孝冷玥黎有些後悔地停住口,歎了口氣,“你先回去看看吧。好好修養幾天再進宮看我。”
“喳。”美璃福身,她以為再聽見他的名字也不會心痛,現在看來還是不行。好笑啊,癡戀的迷夢早就醒了,她的心怎麼還是這麼遲鈍。
就在她倒退幾步準備轉身離去時,冷玥黎又叫住了她,“陌雪,怨皇上,怨老祖宗嗎?”
她聽了站直身子,毫不猶豫地說:“不。”
“哦?”冷玥黎看著她半垂的小臉,長而翹的羽睫低垂著,真誠淡定。
“朕希望你說的是真心話。”冷夜清冷平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話音未落,人已經進來了。
陌雪趕緊跪下施行大禮,被冷夜不耐地攔住。
“免了。”他走到坐下,冷玥黎埋怨他來為何不使宮人通稟,冷夜向她笑了笑,又沉下臉看陌雪,“如果你真能這麼想,這兩年多的冷宮就沒白待。”
“是。”陌雪垂下頭。
“回去吧,以後……好自為之。”
陌雪恭敬地退了出去,好自為之,好自為之,她這輩子聽過最多的訓示就是這一句。
轉出門口,她沒想過走廊裏還站著一個人。他背著光,麵目模糊,她飛快地垂下頭,她不用看的,她知道那是誰。
她得體地站住向他福身行禮,如今他是王爺,她是格格的最低一等,按規矩應當跪下磕頭。
“免了。”他冷聲說,兩年不見,他說起話來更是貴氣十足,威勢凜凜,不愧是掌握重兵的宗室貴胄。
她倒退了兩步,轉身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