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悄然嗚咽,宛如萬千隻凶魂怨鬼在月色陰朦的黑夜裏悲鳴,黯然哭訴著早已被曆史塵封的怨憤。幾片枯紅殘葉黯然斷魂,蕭索而茫然地遊蕩在斑駁的街角,支離破碎的殘墟不知何時已悄然結滿了厚實的蛛網,幹涸的血跡宛如一段段古老而悲戚的文字,默默地書寫著一段慘絕人寰的血腥曆史。
無寐之城,不眠之夜,蒼茫黑夜之中仿佛多出了兩個頗不和諧的身影,她們纖瘦婀娜,衣袂飄飄,朦朧而唯美,在這悲涼蕭瑟的畫卷之中宛如璀璨奪目的星辰,淺淺細眉,窈窕淑姿,宛如來自九天的仙子,春陽融雪般將這冷似冰霜的寒夜一點一滴地吞噬。
“郡主,小憐聽說豐州是八州靈脈集聚之地,靈氣豐腴,山澤錦繡,湖水清淩,豐州都城更是車水馬龍,絡繹不絕,可是……”巧眉微蹙,纖發飄飄,說話的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姑娘,似乎隻有黃鸝那婉轉動聽的歌喉才能發出這般天籟之音,白玉般的臉龐嵌著一簇憂愁,蔥尖似的手指正正地對著眼前那座鬼氣森森的死城,“可是事實與傳說豈止天壤之別?這裏怨念極重,隻怕城中凶戾之物定不在少數,郡主千萬小心。”
柔聲美女之側,卻又是一道傾國傾城的倩影,膚白似雪,水潤如霜,玉顏集天地之造化,鬼斧神工,姿態華貴而不失風雅,清麗而不顯妖媚。見此凶邪殘忍之景卻神態自若,紋絲不亂,隻聽她淡淡說道:“靈氣豐腴,車水馬龍,史書所載本沒有錯,隻可惜最重要的那一頁卻被生生葬送在帝國的黑暗裏。”
那個叫小憐的姑娘思索了片刻,可那雙如月牙般微蹙的愁眉卻絲毫未改,她滿臉疑惑地問道:“郡主是說史冊的記載並不完全?”
郡主看了看遠處那一抹抹斑駁慘淡的畫麵,輕輕地點了點頭,“四百年前,愚疆率領東海的部眾推翻了帝媱的政權,開始了迄今為止長達四百年的暴政,而愚疆成就帝業的資本便是這座文明天下的豐州古城。”
“這座鬼城?”玉顏之上仿佛閃過一絲驚異,小憐脫口說道,眼睛裏閃耀著好奇的神采。
郡主麵色如初,未見絲毫波瀾,仿佛小憐的詫異早在她的預想之中,她並沒有理會小憐的反應,隻是鎮定自若地說道:“豐州靈脈所蘊靈氣集八州於一脈,自然非同小可,愚疆強侵豐州靈脈,將這驚世神力據為己有,為堵悠悠眾口,竟下令屠城,靈脈毀,豐州滅,這才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小憐全神貫注地聆聽著郡主的話,神色裏隱約摻雜著一絲惋惜與憤懣,郡主所言和她從史書上看到的內容截然不同,或者說郡主所敘述的曆史似乎更加詳盡與真實,史書上所記載的是豐州曾遭南海異族進犯,隨後在帝國大軍的鐵蹄之下悄然平息,僅此寥寥數筆便將這段曆史悄然掩埋,可如今親臨這鬼氣森森的豐州死城,倒覺得郡主所言似乎更加合理,她自幼便追隨郡主,自知郡主博覽群書,是當世屈指可數的才女,可還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可是這些內容史書上是看不到的,郡主是怎麼知道的呢?”
郡主莞爾一笑,猶如綻放在百草叢中的奇卉,周圍所有的一切仿佛在那一刹那都黯然失色,“豐州屠城之變以後,帝國因為八州靈脈的緣故而英悍無匹,而帝媱崇尚德治天下,對軍隊的重視遠不如愚疆,帝媱一夜潰敗,帝國成立後,愚疆改寫曆史,將帝國的黑暗一筆抹去,反在是書中將帝媱刻畫成一個庸碌殘暴的昏君,至於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是因為史料的原冊並未全部焚毀,民間尚存寥寥數本,愚疆雖然用血腥手腕勉力鎮壓,但天網恢恢,真相又哪裏這麼容易被覆蓋呢?王府裏便藏著一本南海族文字編撰的史料,我也是兒時偷看到的。”
小憐不由暗暗咋舌,眼前這個天資聰穎的少女放眼當今真可謂是天下無雙,南海族的文字早在帝媱覆滅之後便慘遭焚毀,在愚疆的暴政之東海文化被強行灌輸,而南海文字又是天下公認的晦澀難懂,如今的南海文字幾乎到了瀕臨絕跡之境,可是這位美麗動人郡主卻在兒時便已輕車熟路,這讓她如何不肅然起敬。
夜色低沉,一望無際的愁雲仿佛要將這淒厲悲慘的豐州鬼城碾為齏粉,歲月早已荏苒數度,卻依舊抹不去那股濃烈欲嘔的血腥,仿佛是這座垂死掙紮的枯骨,竭盡最後一絲生命無助地哭泣,呐喊,歇斯底裏地向人們上演著往昔那一幕幕慘絕人寰的悲劇。
此刻正執夜深,鬼哭狼嚎般的殘風如同一縷縷發瘋的荒魂,令人無法平靜自己的心緒,兩位精巧玲瓏的美人早已經走到了城中,在一處古棧殘骸邊稍作休憩。
兩位姑娘衣著清麗華美,顯然都極喜幹淨,雖然長途跋涉,身體疲憊不堪,卻如何肯坐在那塵土如山的石階上休息,無奈之下隻好站在古棧廢墟的旁邊稍作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