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略
喬致庸(1818—1907),字仲登,號曉池,中國清代山西祁縣人,喬家第三代、第四位當家人,著名晉商,人稱“亮財主”。
幼年父母雙亡,由兄長喬致廣撫育長大。少年時期因兄長病故,棄學從商,開始掌管喬氏家族生意。在他執掌家務時期,喬氏家族事業日益興盛,成為山西富甲一方的商戶。其下屬複字號稱雄包頭,有“先有複盛公,後有包頭城”的說法。另有大德通、大德恒兩大票號遍布中國各地商埠、碼頭。至清末,喬氏家族已經在中國各地有票號、錢莊、當鋪、糧店200多處,資產達到數千萬兩白銀。喬致庸本人也被稱為“亮財主”。19世紀末,由於連年戰亂,清王朝逐漸走向衰落,大量白銀外流。晚年的喬致庸一改以往不治家宅的傳統,於同治初年(1862年)開始在家院附近購置地皮,大興土木,修建了規模龐大的宅院,即著名的“喬家大院”,至今保存完好,是山西民居的代表。喬致庸曾先後娶過六個妻子,分別是馬氏、高氏、楊氏、周氏、楊氏、楊氏,育有六個兒子,十一個孫子,其中三兒子喬景儼在喬致庸晚年時當家。喬致庸待人隨和,講究誠信為本、“以德經商”。喬致庸一生做出諸多善行。光緒三年天遭大旱,喬致庸開糧倉賑濟災民。光緒三十二年,喬致庸去世,終年89歲。
儒氣
喬致庸未正式接手生意的時候,喜歡躺在一個舊木箱上睡大覺,將一本翻開的《莊子》蓋在他的肚皮上。有時候睡得很沉,嘴角不時顫動著。有時候他會突然大叫一聲,猛然坐起,睜大眼自言自語道:“啊!不對,不是學而優則商,是學而優則仕!”喬致庸相貌平常,中等身量,也許最多隻能稱得上白皙清秀,他一雙不大的眸子卻異常黑亮,這一點便使他這個相貌平常的人變得格外與眾不同。他自語的時候,那雙眼睛在暗夜中如同星星般閃亮著。有時候他清醒後,會經常不自覺地又神遊太空,他會撓了撓頭自嘲地笑道:“不對,我怎麼又做了這個夢?什麼學而優則商,孔夫子是怎麼搞的?……不行不行,這個夢得從頭做,是學而優則仕,不是學而優則商,孔老夫子又說錯了!”喬致庸深受儒家思想的影響,他本人也希望能夠通過讀書科舉闖出一片天地,光耀喬家門楣。
喬致庸儒生氣質濃烈,耿直帶著傲骨。在科舉考試的時候,喬致庸不小心得罪了科考的官員,被反扭到考官麵前。當時的考官一位叫胡沅浦一位叫哈芬。哈芬見喬致庸站在他麵前既不出聲又不拜,便咳嗽一聲道:“這個生員,知道站在你麵前的是誰嗎?”喬致庸冷冷一笑道:“知道。一位是山西總督哈芬哈大人,一位是欽差大臣、內閣學士、督察山西學政胡大人。”哈芬哼了一聲道:“既然知道,為何不拜?”喬致庸不卑不亢道:“大人,若是在別處,生員見了兩位大人,自然要拜;可在山西貢院龍門前,生員可以不拜。”
哈芬大為生氣,對胡沅浦笑道:“胡大人,這就是我們山西的生員,書不一定讀得很多,卻一個個傲得可以!”回頭對喬致庸喝道:“你這個小小秀才,說話口氣不小啊。今兒我還真想聽聽,為何到了貢院龍門前,就可不拜欽差大人和本官?”喬致庸說他不拜自然有不拜的道理,哈芬心中更怒,喬致庸解釋說,雖說現在站立在大人眼前的還隻是名秀才,但假若生員進了龍門,今年中舉,來年或中進士,或中狀元,三年五載,就是國之重臣,出將入相,與大人分庭抗禮,也未可定,果真如何,今日見了大人如何要拜?喬致庸這麼一說,贏得了一片喝彩之聲。圍觀眾人本是看熱鬧的多,見狀居然都跟著喊起好來。哈芬的臉上再也掛不住了,怒道:“大膽!假若我今天一定要你下拜呢?”喬致庸微微一笑,上前接口道:“大人不會。大人是大清宗室,國之重臣,自然能體味為國家敬重斯文的道理,不會在這天下秀才就要揚眉吐氣的貢院門前做出強迫生員下拜之事。”哈芬有點狼狽,回頭看胡沅浦,發現他微微含笑,口氣不由得軟下來:“胡大人,您看,這就是我們山西的秀才!您若不相信下官方才的話,就請您來問吧。”
胡沅浦盯著喬致庸上下打量,眼中漸現不屑之色,對手下人道:“問問他是哪裏人,姓甚名誰。”手下人依言問道:“這位秀才,還不快回欽差大人的話!”喬致庸不卑不亢道:“啟稟兩位大人,生員姓喬名致庸,太原府祁縣喬家堡人氏。”哈芬對胡沅浦道:“大人,這祁縣喬家堡喬家,在晉中祁、太、平三縣雖算不上首富,但僅在包頭就有十幾處生意,在太原、京津也有買賣,也算是大富之家了。”他轉向喬致庸道:“你既是祁縣喬家堡人氏,可與當地喬姓大商家沾親帶故?”喬致庸不動聲色:“大人,生員和喬家既不沾親,也不帶故。生員出身寒門,此喬非彼喬也。”
哈芬冷笑一聲道:“我就知道,你若是喬家人,斷然不會到此來應舉。”回頭對胡沅浦道:“大人,太原府三年一次鄉試,每次給祁縣五個名額,別的縣生員為爭一個名額,都要使銀子,走門子,擠破腦袋也要來,這祁縣、太穀、平遙三縣的知縣不一樣,他們還要下帖子去請這些人來應試,不然就湊不夠數,此人說不定就是來湊數的。山西人曆來貪財,商重官輕;就是這重商之風,把山西的民風敗壞了,簡直是萬劫難複!”
喬致庸聞言大怒,欲上前辯理,卻被一同考試的生員給攔住了。胡沅浦皺眉看著喬致庸道:“這個生員,莫非你還有話要說?”喬致庸長吸一口氣,克製道:“沒有。生員今日是來應鄉試的,不是來說話的!”胡沅浦深深看著他們,轉身下令道:“讓他們進去!”哈芬無奈地擺了擺手,跟隨胡沅浦往回走,龍門外看熱鬧的人又大聲喝起彩來。
才情
生活中真實的喬致庸的確是文可致仕,商可致富,是具有雄才大略而又敢想敢幹的精英人物。喬家的商業,在他手上也的確是如日中天,發展到鼎盛時期,喬氏家族的“在中堂”一門,便成為晉商中的巨族豪門。
“在中堂”是喬氏發家始祖喬貴發為其第三個兒子喬全美賜的堂名。喬全美則生有兩個兒子,長子致廣,次子致庸。眼看著一門兩子都長大成人,全美傳承之夢將付諸實施,不幸致廣夭亡,全美亦因喪子之痛不久後去世。本來具有致仕之才的喬致庸,不得不舍棄仕途而挑起“在中堂”家政、商業的重擔。之後,在他六七十年的生涯中,奮棹揚帆,搏擊商海,終於成為誠信卓著、名聲顯赫的“亮財主”。
喬氏家族,從喬致庸開始,已是名副其實的儒商,他本身儒學功深,書法也很見功底。商事籌劃之餘,常染翰抒情,興致足時,親自撰聯,展紙揮毫。昔日的世族大家,庭院的文化氛圍很濃,遊廊刻石,楹柱懸聯,庭堂掛匾,壁陳字畫,已成雅俗。楹聯大都以硬木刻製,有的還作一些魚骨、美玉、花石等高級的鑲嵌裝飾,或刻名人書法,或大院主人自書,真草隸篆,各得所宜。書寫內容或名人集句,或處世格言,或主人自撰,既是儒雅風韻的一大景觀,又是內涵豐富的家聲寄托,煞是中華文明在晉商大院的燦然亮點。喬致庸為了教示子孫,曾親自撰寫四副聯語:
銘先祖大恩大德,恒以禮義傳家風;
訓後輩務實務本,但留清白在人間。
受蔭祖先須善言善行善德,
造福子孫在勤學勤儉勤勞。
居家莫享清福,淡飯粗茶有真味;
處事須知艱難,臨深履薄是常情。
惜衣惜食不但惜財尤惜福,
求名求利要求自己莫求人。
最後一幅曾略作修改,刻製懸掛於內宅門上。即:
求名求利莫求人須求己,
惜衣惜食非惜財緣惜福。
這四副聯語實際上就是喬致庸掌門時的家訓,其主旨有四:一、要不忘祖訓,奮發向上;二、要持盈保泰,視有若虛;三、要臨深履薄,勤儉用度;四、要勤學上進,禮義傳家。喬致庸接過祖上的衣缽,經過數十年的不懈努力,才有了喬氏家族蒸蒸日上的發展。他深知,隻有治家謹嚴,才能光前裕後。據傳,這四幅聯語,喬致庸曾親自書寫成條幅,請人裝裱在四扇屏風上,以使子孫們出入必睹,銘心不忘。可惜世易時移,這些墨跡都無緣得見了。所幸現時喬家大院編選付印的《匾額楹聯集錦》中,收有一副喬致庸書寫的聯語,內容是:
具大神通皆濟世
是真法力總回春
署“光緒壬辰嘉平月弟子喬致庸薰沐敬書”。
據其聯語內容,所頌“神通”和“法力”都能達到“濟世”與“回春”的境界,落款且稱“弟子”,且又是虔誠地“薰沐敬書”,依此推斷,當是為某佛寺藥師殿敬獻的對聯。
聯語的楷書,運筆有魯公之厚重,石庵之圓腴,結體緊密,柔中見勁,容雍端莊,儼然富家翁麵貌,可謂與“亮財主”其人如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