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
喬致庸的經商理念是一信、二義、三利。即以信譽徠客,以義待人,信義為先,利取正途。喬致庸尤善於用人,這是他經商成功的一個重要原因。如禮遇聘請閻維藩。閻原為平遙蔚長厚票號福州分莊經理,閻與年輕武官恩壽交往密切,當恩壽為升遷需銀兩時,閻自行做主曾為恩壽墊支銀10萬兩。為此閻維藩被人告發,並受到總號斥責。後恩壽擢升漢口將軍,不幾年便歸還了所借蔚長厚之銀,並為票號開拓了業務。但閻維藩因曾經受到排擠和總號斥責喪失了對蔚長厚的感情,決計離開蔚長厚返鄉另謀他就。喬致庸知道閻維藩是個商界難得人才,便派其子備了八抬大轎、兩班人馬在閻維藩返鄉必經路口迎接。一班人馬在路口一連等了數日,終於見到閻維藩,喬致庸之子說明來意和父親的殷切之情,使閻氏大為感動。閻心想:喬家富甲三晉,財勢赫赫,對他如此禮遇,實在三生有幸。喬致庸之子又讓閻坐八乘大轎,自己騎馬驅馳左右,並說明此乃家父特地囑咐。這更使閻氏感動不已。二人相讓不已,最後隻好讓八乘大轎抬著閻氏衣帽,算是代閻坐轎,而二人則並馬而行。閻氏來到喬家,喬致庸盛情款待。喬致庸見閻維藩舉止有度,精明穩健,精通業務。而閻氏時僅36歲,於是更感歎其年輕有為,是難得之經濟人才。當即聘請閻氏出任喬家大德恒票號經理。閻氏對照在蔚長厚的境況,深感喬家對他之器重,知遇之恩,當即表示願殫精竭慮,效犬馬之勞。閻氏自主持大德恒票號以來的二十六年間,使票號日益興隆,逢賬期按股分紅均在八千到一萬兩之間,閻氏為喬家的商業發展立下了卓越功勞。
喬致庸又大膽起用文盲馬荀為大掌櫃。馬氏原是喬家包頭複盛西商號下屬糧店的一位小掌櫃,馬雖是文盲,但經營有方,使小糧店連年盈利。而當時的複盛西商號卻因經營不善,需要小糧店貼補。本來小店掌櫃是無資格麵見大財東的,但馬荀回到祁縣時卻采取自稱大掌櫃的方式,要求麵見大財東,喬致庸感到奇怪,便召見了這個自稱大掌櫃的人。馬氏便把包頭商業情況當麵向喬致庸做了彙報,致庸看他對業務講得頭頭是道,是個人才,遂付其資本讓其糧店獨立經營。不久又讓其經管複盛西商號,馬氏又為喬家賺回了大量銀子。馬荀由於沒有文化,遇到需他簽名時,“荀”字經常缺胳膊少腿,以致成了“苟”字,人們又戲稱他為“馬狗”掌櫃。在當時,商號能寫會算的人有的是,一般不會讓一個文盲管一個大商號,但喬致庸卻不拘一格用人才,破格任用了文盲馬荀,取得了成功。
啟用馬荀的時候,還有一段精彩的故事。在重新選大掌櫃之前,喬致庸在複盛公後院小飯堂內盛設宴席,當著眾位分店和總號的掌櫃,他起身說道:“諸位,我來了這麼久,一直沒請大夥吃頓飯,前一段買賣高粱,大家辛苦了,今天補一補這個情;第二是複字號內部有些大事要和諸位商量!”眾人的注意力馬上集中起來。眾人私下議論:“東家是不是要選大掌櫃了?”
現任大掌櫃顧天順咳嗽一聲,臉微微有點紅。眾人當下不再說話,接著喬致庸拿出本密賬,搖晃道:“最近我在總號和分號走了走,把聽到的和看到的事情都記下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諸位,我本來不想勞煩各位,可現在發覺不行!要知道,咱們複字號這些年出的花花事兒還不少呢!”顧天順警覺起來,掌櫃中不少人開始緊張。喬致庸大聲道:“既然都是咱們的家裏事,我就給大家念念,家醜不外揚,今兒隻在自己人小圈子裏亮亮家醜。目的隻有一個,把事情講出來,和我們的店規比對比對,以後這樣的花花事,是不是還要再有!”場內響起一片議論聲。喬致庸環顧眾人,道:“大家安靜。既然是亮家醜,我就先從總號開始。第一條,違反店規,任用私人。店有明規,任何人的任用,需由東家和掌櫃的協同商議,店內不得任用私人。總號顧大掌櫃卻將自家兒子的小舅子張二狗,小名二狗子,安插到複字號通順點當夥計,結果發生了和客人撕扯、強買強賣之事。顧大掌櫃,有這事嗎?”顧天順頭上開始冒汗,站起,語氣卻也強悍,道:“有。”
喬致庸看他一眼,繼續道:“你請坐下。第二條違犯店規,私自借貸,造成虧空。總號大掌櫃顧天順,不和二掌櫃、三掌櫃商議,不顧對方信譽不好,私自貸銀八萬兩,給東方商號萬利聚的吳東家做羊毛生意,結果到了現在,八萬兩銀子無法追回。顧掌櫃,有沒有這事?”
顧天順這次沒有出聲,終於低下頭,汗如雨下。一時間眾掌櫃皆低頭不語,不少人腦門出汗,場內鴉雀無聲。喬致庸看著眾人道:“大家也別低著頭,我看下麵的也不要念了,各人的賬各人清楚。現在我把這本賬燒了,從今以後,舊事不提,但誰犯的錯,回去馬上糾正。任用的私人,一律清退!再發生這樣的事,誰做的誰就請辭好了!”說著,他將密賬本放到火燭上,一點點燒毀。眾人抬頭,吃驚地望著他。
顧天順在一邊再也坐不下去了,滿頭大汗,悄悄離去。二掌櫃、三掌櫃匆匆跟著進大掌櫃室,隻見顧天順正在含淚收拾鋪蓋。二掌櫃上前勸道:“大掌櫃,您別這樣啊……”顧天順抹淚道:“二位爺,顧某早就不是大掌櫃了!”三掌櫃歎氣道:“大掌櫃,您說東家今天這頓飯真是……”顧天順怒道:“他哪是要請掌櫃的吃飯,今天的事情他早就商議好了!反正我顧天順已經幫他解了高粱霸盤之圍,他已經過了河,可以拆橋了!”顧天順一邊哆嗦著手收拾東西,一邊顫聲道,“事情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我還有什麼臉麵留下來?我要回祁縣去!”一聽這話,二掌櫃急得跺腳:“大掌櫃,聽我一句話,你不能走!我覺得今天的事吧,東家主要是對事,並不是對著大掌櫃你一個人。顧爺你堂堂喬家複字號大掌櫃,一世英名,晉商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要是這樣灰溜溜地走了,以後人們怎麼議論大掌櫃,大掌櫃想過沒有?”顧天順一驚,醒悟過來,要這樣說,他還真不能走了!顧天順命可不要,但一生的名聲,不能不顧惜!他還真想看看,喬致庸怎麼處置他這個在複字號效力了四十年的老掌櫃!
在第二天的大會上,喬致庸解聘了顧大掌櫃,聘馬荀為大掌櫃。這時,顧天順麵紅耳赤,站起看著喬致庸和馬荀,顫聲道:“真沒想到,我在複字號幹了四十年,竟落了個這樣的下場!”馬荀“撲通”一聲跪下:“師父。馬荀得罪了!今天是馬荀上任頭一天,為了複字號的將來,馬荀不能不痛下狠招,與大家結束過去,開始將來。論私,您是馬荀的師父,但論公,馬荀卻是複字號的大掌櫃。確實不能再讓您老擔任總號的掌櫃!您真要離開,馬荀接受!”顧天順又是一驚,回頭看他,一時氣急:“你……”他說不出話來,身子一晃就要暈倒。
喬致庸上前扶住顧天順,對身邊的夥計道:“快送顧掌櫃下去休息!”馬荀上前一步道:“東家,慢,我還有話說!”眾皆愕然,一時間目光全都望著他。馬荀大聲道:“東家,孫先生,諸位掌櫃,我馬荀不是個無情無義之人。我師父雖然有許多過錯,但他畢竟在複字號服務了四十年,從一個少年熬到今天兩鬢蒼蒼,他對複字號功大於過。因此我提議,在新店規裏加上二十一條,今後凡在喬家複字號裏效力滿三十年離號的掌櫃,一律保留半俸的身股用於養老,使其享盡天年。請東家和各位掌櫃考慮!”
眾人都吃了一驚,一起朝喬致庸看去。喬致庸想了想,帶頭鼓起掌來。眾人見狀也急忙一起鼓掌,紛紛議論道:“要是這樣,我們這些人,都願意在喬家幹到三十年!”
顧天順更是激動地望著馬荀和喬致庸,沙啞著嗓子道:“馬荀,東家……這一條是你們專為我顧天順設的吧?我顧天順是個犯了大錯的人,你們還待我這麼仁義,我沒有別的報答,這樣吧,我……就給東家磕個頭!”說著他趴下去給喬致庸磕起頭來。
喬致庸急忙上前攔住:“顧爺,這條新店規是馬大掌櫃提出的,你要謝就謝他!對了,馬大掌櫃,這條新店規幹脆這樣寫好了,以後每逢賬期,複字號都從紅利裏留出一筆銀子,專門用於照顧那些在複字號服務三十年以上離了號的人。標準呢,就照你說的,拿他原先在店裏薪金和紅利的一半。天下四行,士農工商,我們商人也是人,就是老了,病了,辭號了,也要過上人的日子。有了新店規,股東就不隻是我喬致庸,你們就都是股東了,大家今後為了自個兒,為了複字號,好好幹吧!”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底下已經掌聲如雷,簡直要把房頂掀翻。
巧懲
喬致庸在包頭一舉獲得成功,就“大赦天下”,對一些確實還不起債的商戶就一筆勾銷債務。“萬利聚”商號吳東家因喬致庸的這一舉動,想賴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