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風閉了眼睛,一副不想看她的模樣:“沒什麼原因,興之所至就來一杯。你愛喝不喝。”
蘇霜嵐笑著拿起酒杯一飲而盡,讚道:“好酒!”
沉風睜眼看著她:“喝了?”
蘇霜嵐笑道:“今天心情很好,就陪你喝一杯。”
沉風盯著她看了一陣,嘟囔:“做這種決定還能心情好?他倒是輕鬆了,你回到現代之後要暗自傷神多久?”
“誰知道呢。”蘇霜嵐的笑意裏沾染了哀傷:“也許一輩子都好不了呢。”
“那為什麼要如此愚蠢!”沉風恨鐵不成鋼地咬牙:“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雖然會難受得要死,但,”蘇霜嵐的雙眸清明純粹:“不後悔。”
沉風與她認識這些時日,也知道她的性子,心中既感佩又憤恨,神情上就有些陰晴不定,也想不出說些什麼話來打消她的念頭,一伸手拎了酒壺就要走。蘇霜嵐也不攔他,笑看著他的背影。沒想到他又回頭望著她,喉頭滾了幾滾,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蘇霜嵐失笑:“呦,這是做了多大的對不起我的事兒了?竟然能讓你說出這三個字啊?”
沉風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沉悶地說道:“一切。一切讓你覺得不舒服的事。”
蘇霜嵐淺笑著歎了口氣:“你這眼神,像是看臨死的人呢。”她似有所感地斜睨他一眼:“你是不是在未來看到了什麼?”
沉風沒有想到她如此敏銳,臉上就沒藏住一瞬的慌亂緊張。蘇霜嵐不慌不忙地淡淡看著他:“慕容峻還沒登上大位,我應該不會這麼早死。有什麼別的事?”
沉風轉了身背對著她,聲音是從未有過的低落:“你看錯了,我剛才那眼神並非是在悲悼你,而是我自己。”
蘇霜嵐掃了他手中的酒壺一眼:“今兒這是道別酒?你要出什麼事?既然看到,有什麼法子避免嗎?”
“你別瞎猜了。”沉風一字一頓地說道:“我隻是看到了你與他……”他捏緊了酒壺,喉頭竟有些許哽咽:“我是祭我自己罷了,祭那些永遠也不能說出口的話。”
蘇霜嵐一怔,沉風已經消失了。
祭那些……永遠也不能說出口的話?
這是……在表白?
蘇霜嵐愣愣地想了一會兒,也並不太關切此事的結果,很快擁著被子睡去了。
翌日晨,蘇霜嵐剛打開房門,就被外麵的陣勢嚇了一跳——
十名侍女穿著飄飄欲仙的綿羅軟緞,提著別致玲瓏的宮燈,分列兩隊夾道相迎。她們的打扮素雅莊重,清淺的顏色望之欲飛,仿若天生的仙女誤入凡塵。這十名女子見蘇霜嵐出來,均微笑低頭行禮:“恭迎九天玄女!”
“啊?”蘇霜嵐呆了一呆,忍不住笑起來:“九天玄女?虧他想得出來。”
十名侍女笑著迎上來擁住蘇霜嵐,將她圍繞在中間,帶著她向前走去。蘇霜嵐不由問道:“這是要去哪兒?王爺呢?”
一名侍女答道:“九天玄女可別心急,王爺吩咐我等一個字也不準透露呢!九天玄女隻管跟著我們便是,定叫您驚喜連連!”
蘇霜嵐又是一笑:“好吧,就都聽你們的!”
十名侍女圍繞著蘇霜嵐說說笑笑,直到了海邊才停下。而海邊已然停著一艘大船,高帆深桅頗為氣派,船身用各色綢緞和鮮花裝點,看起來很像一艘遊玩的畫舫。
蘇霜嵐被帶上船,發覺整個甲板都被鋪上了大紅色的軟毯,下到船艙之中,艙內也是殷虹一片,透著喜氣。侍女們將她安置在靠窗最為愜意涼爽的位置,就紛紛落座各司其職,有幾個人開始撥弄琴弦和吹奏簫笛,有幾個人端來瓜果點心,還有兩個立在她身側,隨時聽候她的吩咐。
蘇霜嵐並不習慣這麼多人圍繞在身邊伺候,然而想起這是慕容峻的一番心意,也就受著了,斜倚在窗邊看著海景,不由讚歎道:“真美。沒有了海盜,平常人也能出海遊玩了呢。”
她身側的侍女笑著說道:“這都是托王爺王妃的福,陌白和南華的百姓都十分感念呢。”
蘇霜嵐笑笑沒有再說話,心裏卻有種滿足感。她也能與造福一方有所牽連,與那個愛民如子的男人並肩而戰,這本身就是一種幸福吧?
滿足的笑意蕩漾在她的臉上,未來如何,自己如何,她現在都不願意去想,她隻知道眼下,她十分快樂,十分滿足。
大船約莫行進了半個多時辰,蘇霜嵐身側的侍女突然說道:“請九天玄女更衣。”
“更衣?”蘇霜嵐詫異:“去哪裏還要更衣?”
侍女笑著,手中卻遞來一條蒙眼的麵紗:“王爺吩咐了,請九天玄女更衣時蒙住雙眼。”
“為什麼呀?”蘇霜嵐笑著問,卻順從地讓侍女蒙住了她的雙眼,還不忘調侃:“你們要是把我這麼扔進海裏了,我找誰算賬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