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九章 塤之陋細(1 / 2)

霍然轉身,迎上一雙情深意切的桃花眼,傾城蹙眉,色厲內荏:“你是什麼人,這裏也是你闖得的?”

一盆冷水澆滅似火熱情,東陽櫻淵盯著那雙魂牽夢縈的琥珀色眸子,看清裏麵的不滿和防備,一陣愕然。

聽聞他病了,他徹夜難眠;聽聞他被封為王後,他五味雜陳;聽聞他要來護國寺為扶楚祈福,他歡欣雀躍,將自己拾掇的風度翩翩,守在這裏,隻為見他一麵,可他卻以這樣的態度麵對他,一陣心酸,忍不住冷語相譏:“說什麼一輩子的朋友,不過才幾天,就撇得一幹二淨了,哦,對了,怎麼能忘了人家身份不同了,母儀天下哈,自是看不起我這罪臣之子,是我沒臉沒皮,來攀那高枝,你也不用緊張,我不會巴著你不放,令陛下責難你。”

一直沉默的傾城,聽東陽櫻淵提及扶楚,現出不悅表情:“哪裏跑出來的瘋子,來人!”

東陽櫻淵尖銳笑道:“呦,還真是翻臉無情啊,別以為當上王後就贏了,誰不知道,現在陛下寵著的可是蕭白璧,你那東宮,其實和冷宮也沒什麼區別罷!”

這話,踩到了傾城痛處,他****盛裝打扮,可左等右等,始終不見扶楚來,老羞成怒,一聲厲喝:“此人欺君罔上,帶下去,給本宮狠狠的打!”

東陽櫻淵臉色更白了,卻還是一臉不屑的笑容:“傾城,你還真是狠心,今日若敢動我,定叫你追悔莫及。”

傾城眯著眼:“拖下去,杖斃了。”胥追教他,天威絕不容褻瀆,該出手時就出手,侮辱他就是侮辱扶楚,他要做個可圈可點的賢後。

是夜,王宮密室,被喂食還魂丹的東陽櫻淵吃力的撐開眼皮,見到的便是坐在床頭的月白身影,動一動,全身都疼,可還是咬牙強撐,吃力道:“是大人救了櫻淵。”這不是問句,而是陳述。

子墨微微一笑。

東陽櫻淵極輕的咕噥了句:“他當真要殺了我?”

不過是自言自語,沒想到子墨竟會接話:“他已不是從前的傾城了。”

這是事實,可在不知情的人耳中,卻完全是另一種意思了,東陽櫻淵雙手捂住臉,發出困獸般的嗚咽,許久之後,掙紮的翻身下床,撲通一聲跪在子墨麵前,沙啞道:“大人從前說過的事情,櫻淵願從,還望大人提攜。”

子墨頓了片刻,伸手扶起東陽櫻淵,笑道:“好。”

正月裏,處處張燈結彩,解除宵禁,連夜裏的街道都熱熱鬧鬧,可王宮卻是冷冷清清,宮燈十裏,籠著一片死寂,殘枝枯葉,影影綽綽。

啪嗒、啪嗒……清脆的叩擊聲,是一襲紅袍的扶楚趿著木屐緩步行走在回廊中,這樣冷的天,她卻赤著足,腳腕上的烏金鏈子在搖曳的燈光下,折出幽冷的光澤。

這鮮豔的顏色,穿在她身上,卻令人感覺死氣沉沉,便是妖豔的她,也像縷遊蕩在暗夜中的孤魂,令人不寒而栗,退避三舍。

冷風送來簫曲,在這死寂的夜裏格外引人注意,扶楚頓住腳步,微微偏頭聽得出神,胥追悄無聲息的靠近扶楚,試探道:“陛下,趕走他?”

扶楚一揮袍袖:“退下。”

胥追扯著嘴角笑了笑,抬頭望向簫曲來源,嘖嘖有聲:“《逍遙遊》,還真是個有心人。”話罷,無聲後退。

一曲方罷,再起一曲,還是《逍遙遊》,直至第七曲完結,扶楚才走向那半束青絲,一身粉藍繡花袍的翩翩公子。

東陽櫻淵收了玉簫,抬頭望向扶楚,微微一笑,這一笑,比之頭上宮燈還要奪目,笑過之後,才躬身施禮:“櫻淵見過陛下。”

扶楚就這麼靜靜看他,許久,看的東陽櫻淵臉上的笑容慢慢僵硬,她卻渾不覺察般上前幾步,伸出手來。

東陽櫻淵下意識的閃避,可看清扶楚眼底突然湧出的一點波瀾,生生頓住,然後,那像死人般冰冷的手指便觸上了他的眉目,東陽櫻淵顫了一下:“陛下?”

她麵無表情,呢喃:“塤之陋細,安能容鯤鵬之碩大,青天之無極?”

東陽櫻淵鎖緊眉頭,明明很清楚的話,他卻無法理解,塤?他明明拿的簫,當然,之前子墨建議他最好還是吹塤,可他自幼習簫,子墨教他的這首曲子,他是極喜歡的,忍不住用簫演繹,是以棄塤改簫,塤,他掌握的不及簫靈便。

無法接話,隻好保持沉默,扶楚冰冷的手指仍停留在他的眉目間,東陽櫻淵微微閉著眼,任她撫觸,忽聽她略有波動的聲音響在耳畔:“穿這麼少,很冷吧?”

霍然睜眼,對上她深不見底的眸:“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