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家(1 / 3)

爸媽住的屋子的門靠近園子,我就近選擇先看看他倆。

我把行李箱放在門口,推門而入。

進屋的時候,屋裏傳出的味道是那樣的熟悉。淡淡的,一股舊衣服的黴味。又因為是廚房,爐子裏燒的蜂窩煤,爐壁上麵有個水壺,水已經開了。我順手把水壺端下來放在爐子旁邊,又用爐勾子把爐壁中間那個圓盤蓋好。

“誰呀?”屋子裏傳出媽媽的聲音。

“是我,你兒子!”

“小風秀,回來啦!你去哪裏啦?怎麼才回來?你不知道我想你嗎?你這麼長時間跑哪玩去啦?也不回來看看我。”

“這不回來看你了嗎。”我輕聲回答著,輕輕一笑。

因為我進屋需要打開兩道門,打開外麵大門的時候,媽媽已經聽到了開門聲,或許是聽到了我和舅媽之間的對話,原本在炕上躺著的母親已經坐了起來。

打開臥室的木門,一看,房間裏麵隻有母親一個人。

她是個精神病重度患者。但病歸病,她還是認識我,血濃於水,這句話由此我非常認同。她是我的媽媽,在別人看來,這似乎是一件近乎丟人的事吧。但我真的從小到大沒有那樣想過。她的人生何嚐不是遺憾與悲哀並存,如果連她的兒子都瞧不起她,那麼老天對她豈不是更加不公平?至於我這一生都無法享受的母愛,當習慣了之後也就平常了。

關於母親患病的由來,多少我隻知道一點點。據說是年輕的時候談過一次戀愛,那個男人非常優秀,談婚論嫁的時候那段卻無疾而終,經不起打擊的母親由此變得不正常了。

“媽,你吃飯了嗎?”

“小平早上給我做的飯,我吃了。”

母親有時候還算正常,能夠與人溝通,但這種情況也隻有和最親近的人才有。

還好,屋子裏不是很冷,能有十多度,室外零下二十多度,這樣的老房子能夠保持這樣的溫度已經不錯了。

母親頭發似乎又白了不少,畢竟年紀越來越大。但是皮膚還是那樣白,沒有多少皺紋。在我看來,媽媽並不醜,也並不嚇人,但是我現在的妻子卻非常害怕她,我不知道為什麼。

還好,看上去身體還不錯。房間裏電視機打開著,播著蘇永朋演的《倚天屠龍記》,母親似乎看得很是入迷,跟我短暫交流了幾句,又繼續看電視。

這樣我就放心了,隻有她身體健康就好。好好活著,等兒子以後有了出息,一定要讓媽媽過上有尊嚴的生活,堅持吧。我心想。

我又走出屋去,把行李箱找開,拎出一袋裝滿了糖果和餅幹的塑料袋。放到媽媽麵前的時候,她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然後就是渾淪吞棗似的一陣亂吃。說亂吃是因為每一樣食物她都要嚐一嚐,也許其它的精神病人也是這個樣子,我想。

電機櫃子上麵亂七八遭地堆放著各樣小化妝品盒,這是媽媽的收藏品,也許是女人的天性吧,不論怎樣,她都還是愛美的,爸爸也深知她的這個小嗜好,所以就成人之美了。有時候路過小超市就買來一些擦臉的或是護手霜,當媽媽不聽話也就是犯病罵人或是大哭了的時候就拿出來這些東西哄她。在化妝品盒的旁邊放著五顏六色的毛線,媽媽以前手很巧的,我是小時候聽鄰居們說的,她會織很多諸如毛衣、手套和圍脖之類的東西。現在這種狀態下,她隻能亂織一通了,織上一小段就前功盡棄沒了長性。

有時候我想,如果媽媽是正常的人,冬天我能穿上媽媽織的毛褲,就不至於現在到冬天的時候腿就疼了。可是,人生沒有如果呀!

“媽,你看電視吧,我走了。”

和媽媽告別的時候,活在自己世界裏的媽媽連看都沒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