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道路有些泥濘,一駕樸素的驢車不緊不慢地行駛著。
不過這回倒有了車夫。
一個黑瘦的勁裝青年坐在車外,時不時輕甩著長鞭。
慣於偷懶的老驢再不敢耍滑打盹,隻好埋頭向前,驢步不停。
青年名叫趙林,是江湖中有名的獨行俠,善使刀,以家傳七十二路山河刀法名震江湖,乃武林中第一流的好手。
這次,他奉老母遺命前往東秦王都鹹陽履行一樁二十年前的承諾。
不想,路遇暴雨,他便隨同一支鏢隊去一山村借宿,誰知,卻遭遇詭異凶險,鏢隊一幹人等全被吸幹鮮血,神秘罹難,死相極為可怖。
幸好,他曾修習過龜息大法,見事不可為,怕是超凡作祟,索性閉息沉睡,以求瞞過超凡耳目,求得一絲轉機。
龜息大法不可久持,趙林最長可堅持五個時辰。
今日清晨,在沈容打算火葬眾人時,他正好幽幽醒來,僥幸撿得了自家性命。
稍稍恢複了精神後,他便不願再呆在車中,執意要當車夫,為沈容趕車。
幾番勸說之下,見他仍是一言不發、認準死理,沈容輕歎了口氣,隻得隨他了。
隨意地枕著書,手指輕轉著手中的一段木頭,沈容倚在車廂內,若有所思。
這段恐怕是那株桃樹被雷電連擊後最後遺存的精華木心,上有一千八百道年輪,那樹應有一千年八百年之久,桃木者可鎮妖邪,這一千八百年隻怕效力更大。
又可見二十七道紫色雷紋,手指輕輕觸摸,隱有酥麻之感,這一千八百年的雷擊桃木,肯定非比尋常。
可惜他什麼也不清楚,每當這個時候,沈容就有些遺憾自己對修道了解太少,那些靈物法術根本一點也不知曉。
估計他算是最寒摻的修道者了,沈容啞然失笑,放下那段木頭,不再糾結。
左手運氣一點車廂,那個王古曾寄放的長形包裹向後一彈,落在了他的手裏。
這是一幅畫,一幅美人戲水圖,桃花樹下,溪水清淺,紅衣美人,弱質芊芊,玉足清點礁石,回眸一笑,百媚千嬌。
原來如此,沈容搓了下左手小指,嘴角輕勾。“出來吧,陶姑娘。”
畫卷紋絲不動。
“再不出來,小生可就燒畫了。”沈容似笑非笑,運指如劍,輕點畫中桃樹,劍意如清風拂過,刹時,落英繽紛,紅衣美人的臉色瞬間蒼白。
陶夭不得不浮出畫來,心有不甘地問道。“你怎麼發現畫中的是我本尊?不能是畫上去的嗎?”
“沈文正公書畫雙絕,沈氏行書如行雲流水,近乎於道,因此被尊為書聖,你可知他畫藝也是一絕,為何卻不被尊為畫聖?”沈容悠然地說。
“是啊,為什麼?”她下意識地跟了一句。
陶夭開啟智慧千年。悠長的歲月裏,她接觸過不少世家公子儒生劍客。精於書畫,尊崇沈文正公者眾多,但好像從來沒有人提出過這個疑惑。
好吧,她自己也根本品不出來那些書畫,對這些人類的道道也根本不感興趣。
她是妖,一株桃花樹妖,天生天養,肆意自在,人曾食我,我亦食人。
妖就要活得像個妖,要有妖的樣子。
在她看來,那些聽命於修道者、磨平了棱角的妖根本就不配為妖!
“因為沈文正公根本不擅長畫人,尤其是女人。”沈容淡淡地說,“所以他於畫之一道,隻能稱絕,無法尊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