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武家的祖墳上冒了青煙(2)(1 / 3)

憑借良好的人緣,和過人的社會交往手段,這時候的李淵深得楊堅夫婦的歡心。

在獨孤皇後的關愛之下,羽翼將豐的李淵先後做過畿輔地區或西北戰略要地的刺史或郡守。輾轉累任譙(今安徽亳縣)、岐(今陝西鳳翔)、隴(今陝西隴縣)三州刺史。也就是說,隋文帝在位期間,李淵的最高官級也隻是達到過地方州郡一級的最高行政長官——刺史(太守)。

在這一期間,李淵對姨夫楊堅的大隋江山是忠心耿耿,並無異心的。頂多隻是在夜深人靜睡不著覺的時候,為自己的權力得失做一番權衡和考量。

公元六世紀初,“李氏當為天子”的讖言在市麵上十分流行,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都知道。讖言對於普通民眾來說,其主要功能是為自己臣服的那尊權力大佛找到一個存在的理由罷了。

讖言向來多用於政治鬥爭中,為謀求權力者或已登上權力寶座的統治者造一造輿論,從而收服具有傳統天命觀的民眾,證明其權力的合理性。

讖緯神學在西漢末年的哀、平之際大興,王莽與劉秀就分別利用圖讖、符命,作為“改製”與“中興”的合法依據。在這些事件的推波助瀾之下,到了東漢,讖緯神學更成為占統治地位的思想。

曆史上神奇的讖言的產生可歸為三類原因:一是官史的粉飾;二是野心家的編造;三是大眾的選擇性記憶。當然,還有部分巧合的因素不可忽略,但是巧合的因素要遠遠小於人為的解釋和放大。

大業九年(公元613年),已經43歲的李淵轉任衛尉少卿,是專門掌管京師軍事器械的從四品官員。同時他還兼任一項重要的軍事任務,那就是在隋煬帝二次遠征高麗的戰爭中擔任向東北前線(今遼寧省)運送軍需的監督官員。

對於一個43歲、人生已經開始走下坡路的男人來說,李淵獲封的從四品官級,的確算不得什麼,因為李淵還有一個重要身份,皇親,並且是李氏。李淵在隋王朝的兩代帝王心目中,雖然獲得了一定程度的信任,但始終沒有得到高官顯位的實際權力。

隋文帝楊堅將護身之責交予李淵之手,而隋煬帝楊廣則將戰爭所需軍資交到了李淵的手裏。李淵能夠在帝國謀取到實際利益,無非取決於兩點,一是先人賦予的豪門世族的高貴血統,另外就是與楊氏皇族的母係血親關係。

楊廣即位後,對自己的表弟李淵還算過得去。從小在隋文帝與獨孤皇後身邊長大的李淵,與楊廣在成長過程中肯定有一些交集。這種交集帶來的是情感上的傾向性。可是對於權力者來說,少年時的情感代替不了權力上的交割。

一次,隋煬帝當眾羞辱李淵是“阿婆麵”,李淵的長相是“高顏麵皺”,長得像個老太太。皇帝羞辱自己,這讓李淵很是鬱悶,回到家中見到夫人更是羞憤難平,話語間,不禁悵然落淚。

當然李淵還沒有脆弱到因為相貌問題而流淚的地步,而是因為他從隋煬帝楊廣的話語裏解讀出了更深層的問題。對於生長於核心政治家族的李淵來說,他對於政治的解讀能力要比其他人來得更為直接和敏感。

隨著時局的進一步動蕩,地方叛亂引發的社會效應,波及麵越來越廣。眾多階級、階層和少數民族卷入這場時代的洪流,使得一個王朝呈現出末世狂舞的盛大圖景,中華帝國也因此呈現出複雜多變的政治亂象。

李淵經常會盯著帝國的軍事版圖,陷入沉思。一個王朝的大廈,要積累多少辛苦才能完成,一個即將崩潰的高樓,卻不知道哪一陣風就會將它掀翻。他無法理解,楊廣怎會如此揮霍先人留下的基業。

作為皇親,他的內心既有深深的憂慮,也有莫名的衝動和迷茫。皇親,一字之差,卻差之千裏。條件允許,誰都想去掉後綴,直接摘取權力王冠上的夜明珠。

李淵的憂慮來自於,帝國的巨輪將會載自己與李氏家族的命運於何處?莫名的衝動和迷茫,使他隱隱地感覺到,有一種叫作使命的東西在前方召喚他,他不應該與這樣一個大時代失之交臂。這是一個最壞的時代,又何嚐不是一個最好的時代。

李淵行事並不張揚,始終以旁觀者的姿態注視著天下時局的動向。他隻是冷冷地觀望,以不變應萬變。不是不變,隻是時機未到。盡管能夠得到朝廷的重用,可隋煬帝對他這個表弟始終心存防範之意。當然楊廣的警覺,並不是專門針對李淵一個人,他通過時局傳感器讓帝國權力階層的每個人都能夠感受得到這種不信任。

一次,楊廣在行宮傳詔李淵前去覲見,李淵托病沒有前去。當時李淵的外甥女王氏是楊廣的嬪妃,楊廣就問她:“你舅舅為何遲遲不來?”王氏回答說李淵病得厲害。楊廣似是而非地說了一句:“會不會病死啊?!”

隋煬帝楊廣的這句話就傳到了李淵的耳中,李淵大為驚恐。他比一般人都要了解自己的皇帝表兄。對於李淵來說,能夠在隋帝國的權力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官場的生存智慧自然是少不了的。

李淵從楊廣對自己的態度裏,解讀出了自己在仕途上的黯淡前景,也同時解讀出了李氏家族在帝國權力結構內的尷尬位置。因為距離權力高層太近,李淵要比別人更加了解帝國政治的運作規則,也更加明白受到皇帝輕視將會有怎樣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