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冬京城
大雪剛過,路上積滿了厚厚的白雪,枯竭的樹上掛著一條條的長冰,泛著銀白色的光。天空依舊黑壓壓一片,看那樣子,估計還會下雪吧。
我裹緊大衣,沿著胡同一直往裏走,在轉了三個彎之後的院門前停下來。推門而進,院子裏還是和往常一樣安靜。地上的雪被幹淨的掃在一邊。一陣歡快的腳步聲打擾了這寧靜的氛圍,裏屋的門“嘎吱”一聲打開。
“師父,你回來啦!”他從裏麵衝出來,一下奔進我懷裏,死命抱著我。
我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說:“啊,我回來了。”
他抬起頭,眼睛微紅,帶著點責怪的語氣,說:“你一去就是兩個月,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我心生內疚,為了給墨衍掃墓就在揚州多停留了一段時間,卻忘記了他還一個人在家等我。
“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我說。
“真的?”他頓時喜笑顏開,說,“以後無論你去哪裏都會帶上我嗎?”
“恩。”我點頭。
他開心的幫我接過包袱,跑回屋裏,說:“師父你先回屋裏歇會,一會就開飯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輕歎一口氣。他的心裏一直存在著不安,害怕有一天我會將他丟棄,就像他的父母一樣。然而我卻隻顧著自己的心情,將他內心的感受忽視了。
他叫林路遙,一年前在江南的一個小鎮上,遇見餓昏在路邊的他,我心生憐憫,將他救起,從那之後,他就一直跟著我。
我告訴他,我是四處漂泊之人,跟著我隻會吃苦。我不是在騙他,自從墨衍死後,我就離開揚州,一邊賣藝吹蕭,一邊遊走各地。我沒有目標,也沒有想安定在某個地方。他聽後什麼也不說,照常我走到哪裏,他跟到哪裏。沒辦法,我隻好讓他留在身邊,教他吹蕭。
有一天,我們碰見一個賣玉的商人,他偶然間看見了墨衍送我的那塊玉,驚訝地感歎了一句:“那是在皇族裏才有的上等玉石!”我才知道,墨衍留給我的是一塊價值不菲的珍寶。商人很疑惑我怎麼會擁有那麼珍貴的玉石,我和他同樣疑惑,墨衍是從哪裏得來的?那玉石究竟有著什麼意義?一連串的疑問讓我做了一個決定——去京城。我的直覺告訴我,隻有在京城我才能找到我想要的答案。況且身邊還有一個沒長大的少年,我不能讓他和我一樣無家可歸,既然收留了他,就要盡到責任。所以在來到京城沒幾天,我就在偏僻的胡同裏找到一家住房,從此定居下來。白天我們就去街上吹蕭,晚上偶爾去一些大戶人家舉辦的宴會上演奏,一晃就過了大半年。隻是關於玉石的事情一點頭緒也沒有,問過很多人,他們都不知道。
吃過飯,我躺在床上,才發現手腳酸痛,這是拚命趕路的後果。林路遙端來一盆熱水,我洗過之後,輕鬆許多。
“師父,今早時候,九王爺派人來過。”
“哦?說了什麼?”我喝了一口熱茶,問。
“那人說明天晚上王府裏有個宴會,想請你去吹蕭。”路遙說。
“恩?宴會?那還倒真是奇怪了,王爺不是一向討厭嘈雜吵鬧的嗎?就連生辰也隻和幾個朋友聚了聚,這怎麼突然想起舉辦什麼宴會了?”
“不知道,那人什麼也沒說。”
“是嗎?那一會你去一趟王府,告訴他們說明天晚上我會去的。”我說。
“可是……”路遙說,“您才剛回來,這麼勞累還……”
“沒事。”我笑著摸摸他的頭,說,“不用擔心。”
見我堅持,路遙什麼也沒再說,端著水走出了房間。眼皮變得沉重,我又躺回床上,準備好好睡一覺。
或許是因為太累,沒多久我就開始做夢,夢見自己回到揚州,回到那個老房子,墨衍坐在窗邊吹蕭。蕭聲依舊動聽,他看起來很有精神,我從未見過他那麼幸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