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城外驚起一片寒鴉,沉悶的鍾聲響應壓抑的陰霾天。
徐王宮裏四處張燈結彩似是在張羅喜事,然而卻人人麵帶悲戚之色。
“哎唷,你這不長心的小兔崽子可當心著點兒…”黃公公呲啦著嗓子數落一個摔了托盤的小太監,“太子殿下這婚事可是給大王衝喜的,你們都給我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再毛手毛腳的仔細你們的小命兒。”小太監應了一聲便急急忙忙哆嗦著撿拾地上散落之物。
一個穩健的腳步踱到小太監身邊:“黃公公,本宮殿裏不必太張揚了,父王尚在病中,理應從簡。”闕質彎腰捏起一枚地上剛剛散落尚未被拾起的小果子:“尋常水果就可以了,不必把什麼奇珍異寶弄來。”說罷揮手將小果子丟進旁邊小太監的托盤中,信步走開。
“諾,太子殿下。”黃公公彎腰應聲
“哦,對了,楚國公主明日便到姑蘇,你去著人準備一下,務必按排妥帖。”闕質吩咐完便出了自己的宸霄宮消失在長生殿方向。
長生殿內藥草氣息迎麵撲鼻,闕質麵上掠過一絲傷感,拱手立在臥榻側:“父王,可好些了?”
臥榻上的中年男子臉頰浮腫,縱然看似了無生氣,不過精神尚可:“不中用,左不過熬日子罷了。”徐王掙紮著坐起向臥榻側站立著的儀表俊偉的青年招招手,“質兒,聯姻之事進度如何了?”
闕質向前一步側坐在臥榻上穩住徐王:“兒臣都已交代下去了,使節前番來報,楚國公主明日便到,待公主到來一切便按照國婚禮儀進行。”闕質端起茶盞遞向徐王,“父王尚且臥病在床,兒臣已吩咐一切從簡,父王可要好生將養,兒臣好早日為您添個王孫。”說罷笑意融融為徐王墊高了靠枕。
看著父親昏昏睡去,闕質移轉腳步從大殿挪出來。
忽一個人影從大殿柱子後快速掠過,又有一個稍小的身影從柱子前閃現出來。這時,那個稍大的人影突然從後扼住闕質的上身。闕質卻不以為然:“許久不見,齊太子別來無恙!”說罷反手擒住身後的蟠螭,然後回身又一個反手揪出了柱子後的少年,“還有你呢,二王子。”
“嘿嘿,表哥身手還是那麼了得,為弟的心悅誠服。”蟠螭太子笑嘻嘻地彎腰拱手作揖。
闕質嘴角抿出一絲笑意:“行了行了,別整這套虛的,你和雲螭幾時到的?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一邊調侃著拍了拍雲螭的肩膀,“雲螭好像比上次見麵高多了。”
“表哥上次見我都是三年前了,如今我都十六了,自然是長高的。”雲螭好似賭氣般別過頭。
蟠螭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一隻胳膊架在雲螭肩上衝著闕質回話:“我與二弟今晨才到,在驛館用了早膳方才過來,我母後備了好些禮物讓我帶給舅舅,本想去你宮中與你一同看舅舅的,誰想你來這兒這麼早,我們便也跟著過來了。”
“舅舅此番病的重嗎?”雲螭湊上來詢問。
闕質歎了口氣未置可否:“父王眼下已不能下地,恐天數要盡,我這才急匆匆迎娶楚國公主,一來是衝衝喜,二則,倘若父王晏駕,我為新君總要在列國間有個製衡。”
闕質背著手帶著一絲惆悵踱步走著:“姑母近來可好?”
“母後身體尚可,隻不過入秋便發咳疾,精心調養倒也並無大礙。”蟠螭與闕質並肩向前,“死生有命,舅舅如此,表哥盡人子之孝便可,切勿傷心過度,至於列國紛爭之事,你我從小已司空見慣,就算沒有楚國公主,我們齊國不也是表哥的後盾嗎?”
“我何嚐不知眼前並無近憂,不過是這江山重擔即將壓來,令我些許彷徨罷了。”闕質苦笑道。
“我聽聞那楚國公主雖是庶出,但楚王隻有這一位公主,倒也養的風姿綽約美豔絕倫。”蟠螭望著神情黯淡的闕質。
“哈,憑她怎樣,咱們這些人哪有為兒女情長活著的?她若聰穎賢惠,我與她舉案齊眉也未為不可,她若潑辣跋扈,我左不過放在深宮養著便是,何苦為了一個女人招惹楚國。”闕質似是毫不介意。
“你看的開便好,我隻怕你娶了位厲害的嫂嫂把你這風流才子禁錮了可怎麼好?”蟠螭揶揄道,“日後本宮可要多多選拔些美人兒塞到你這徐王宮中,好好磨一磨這位嫂子的心性,哈哈哈哈哈…”
闕質望了一眼囂張的蟠螭,給一旁的雲螭使了個眼色。
雲螭假裝不經意地伸腿一絆,栽的仰天大笑的蟠螭好一個趔趄。
闕質伸手一把拽住將要摔倒的蟠螭一頓嘲笑:“哈哈,太子殿下可不要得意過了頭啊,仔細著腳下,宮裏這路可不好走。”
次日清晨,正是萬瓦宵光曙,重簷夕霧收之時,姑蘇城外迎親儀仗已然排列規整,城樓內一位玉帶金冠、褐發紅袍的男子披著赤綾錦裘端坐中央俯瞰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