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夾雜著晨間林中的雨露濕氣,時不時吹打在人身上,寒津津的。
闕質收回目光,捏起一旁的茶盞微微抿了一口熱茶:“什麼時辰了?”
黃公公欠身向前:“回太子殿下,卯時三刻。”
闕質正欲詢問什麼,隻聽得前方晨霧之中隱約傳來金玉窸窣、車馬行進之聲。
“太子殿下,該下樓乘駒了。”黃公公上前提醒道。
不多時,隻見迎親使手持符節飛馬來報:“楚國公主到!”
隻聽得禮官忙喊:“奏樂!”
霎時間,禮樂轟鳴、鑼鼓喧天,在縈繞在姑蘇城外的雨霧都如同炸開一般爽快。
先是四列儀仗隊執赤色錦旗前後連綿達十六丈之遠,接著二十四匹駿馬分列兩行各有一青甲衛兵手執銀槍馭馬前行,馬隊之後隻見一位玉麵金冠、身著紅綾彩緞,腰懸玉玨、寶劍,身披輕裘的十六七歲少年在兩側重甲步兵的護衛下徐徐勒馬前行,少年之後便是八排禮樂隊吹奏鳴鑼,緊接著望見四匹白駒並駕齊驅拉著一乘掛茜紅金絲帷幔,四角各懸鍍金銅鈴,並點綴珠玉圍簾在前的婚車,隱約可見一女兒端坐車內,其後便是數名嬤嬤領著近百奴婢緩緩隨行,之後的陪嫁輜重竟有數十輛之多,皆覆紅綢於其上,整條隊伍浩浩蕩蕩綿延達數裏之長,好不壯觀。
闕質在前馭馬引著隊伍沿庶民夾道歡迎的青石路向王宮前行,回望身後聲勢浩大的楚國禮隊心中不免忐忑,一時五味陳雜:“這楚國公主出嫁陣容如此豪華,不知人物究竟如何,單看隊伍便可窺探其國力一二,若這楚公主不好對付,日後應當如何在列國間斡旋…”闕質麵帶春風同百姓揮手,努力壓製著內心翻湧。
“王兄?”雲螭戳了戳自己鄰桌的蟠螭,“婚宴何時開始呢,我都等不及了。”
“你給我安分點,這是國宴,比不得你在臨淄城那般沒規矩。”蟠螭目不斜視舉樽斟酒。
雲螭悶悶不樂取出袖中喜帖玩弄:“茲有徐國淳於氏嫡長子闕質與楚國言車集氏長女琚殷成珠聯璧合之天作,誠邀諸君蒞臨喜宴…欸?王兄,這新嫂嫂閨名倒是不俗,不知臉蛋兒漂不漂亮?哈哈哈哈…”
蟠螭白了旁邊的幼稚鬼一眼不做理會,隻是打量著周圍落座的人。
時至晌午,想必佳偶就要入場,各國宗室、士大夫、各界名流來往絡繹不絕,蟠螭注意到對麵的桌上坐下一位同自己的傻弟弟年紀相仿的華服少年,從衣著風格看似乎是楚國人,想必是那楚公主的兄弟之類,而緊挨著這少年的另一桌便是自家齊國的死對頭,周國太子處穆了,心想這人真是化成灰都認得。
席間正聒噪,隻見又落座了一位一身戎裝的異域少女,這女子不似中原人一般膚質細膩白皙,反而是小麥色中透著一道英氣,鼻梁挺拔,眼窩深邃,兩條柳葉眉緊貼眉骨輪廓,毫無溫婉之氣,八九不離十就是前不久繼承西域盟主的樓蘭女王了。
蟠螭不動聲色端起茶盞品了一口:“表哥也真是節儉到家了,國宴上竟不用精品茶葉,果真是會持家的男人摳門。”喝罷咂了一口皺著眉頭合上茶蓋。
絲竹鼓樂嘈雜著吵鬧了整整一日,令人像是被漿糊包裹著般昏昏欲睡又打不起精神。
洞房內,琚殷端坐嫣紅床幔下。頭上的發髻壓得人喘不過氣,出於禮節還得這麼端著,時間就變得磨人起來。眼看戌時要過了,想來婚宴也鬧得差不多了,隱約聞得走廊上鬧騰了起來,琚殷緩緩舒了口氣,複又挺直了身子。
這邊眾人已然簇擁著闕質進了宸霄宮,推著搡著把闕質往他就寢的乾元殿拖拽。雲螭眯著一雙喝的醉醺醺的桃花眼迷離地瞅著闕質:“表…表哥,今天你可大喜啊哈哈哈哈,好好伺候伺候嫂夫人,我,我們可都是在外頭瞧著呢!大夥兒說,是,是不是啊?…”說罷趔趄著拽著闕質的長袍直接摔了個跟鬥。
闕質無奈地環顧了一周非醉即鬧的眾人長長地歎了口氣,轉身推門進了洞房。
雲螭還張牙舞爪要扒著窗子看,結果被蟠螭一把拎起:“走吧,小弟~”
“王兄,王兄,我還沒鬧呢!”雲螭掙紮著要扒回去。
蟠螭不做理會,徑直拎著雲螭出了宸霄宮:“非禮勿視,你當這兒是齊國呢?”
兩人一路廝打著出宮回驛館,正嬉鬧間,雲螭一個轉身一招遊壁神功飛上屋簷,蟠螭斜著嘴角牽扯一笑,八步趕蟬跟上,兩人休迅飛鳧如縱雲梯般在姑蘇城內飛簷走壁。正追逐遊走之間,雲螭恍惚看到前方塔樓之上坐著一位吹簫女子,疑神是自己晃了眼,於是定了定神複又看去,身形雖然隱約,但簫聲幽婉,雲螭本就醉意未消,心下想著:“不鬧洞房也成,路遇佳人倒也舒心。”當即神猴越林般箭步飛向塔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