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那個古怪青年的那天,是一個風雨交加雷鳴電閃的夜晚。
因為牆壁滲水導致電路短路,臨時又找不到修理工,楊洛花了些時間才把問題處理好,到離開店子時,已然是深夜時分。
離島上高樓不多,大多是兩三層的獨立平房,缺乏石泥牆的阻擋,風吹得很是猛烈,呼呼的打在身子,直教人走路也歪歪斜斜,更遑論撐雨傘。那把聲稱可以防折斷防風的折迭傘早在楊洛踏出店門打開的一刻,被怒號的狂風卷到不知哪家民舍的屋頂去。
於是,沒有後備傘子的楊洛,隻能徒然冒著暴風急雨襲擊,一邊嘀咕一邊朝自家方向奔跑。
就在狼狽地路過觀音廟門口的時候,眼角餘光卻不經意地瞄到一抹紅色。走近細看,才發現竟是個穿著古裝藍衫的長發男人。
男人半身帶傷,任憑楊洛怎麼拍臉叫喚都毫無反應,顯然已陷入昏迷。
小島嶼本就遺留好些曆史建築,這座觀音廟也常常給電視台取景拍古裝劇,今天日間才有一劇組到來拍了一段子影片,故此楊洛看見這個男人的裝扮後,並未感到驚訝,隻是疑惑為何有演員受傷卻無人理會。
但眼前人命尤關,也容不得自己多作拖延思考,他彎身抄起男人腰際,一把將男人摃在肩上便向附近醫院跑去。
寥清的急症室一下子吵嚷起來,躺在床架上的傷者被醫生護士們圍繞著,藥水味混合血腥味,金屬器皿的敲擊聲伴著電子儀器運作的聲響此起彼落,楊洛望著那張沾染血跡的蒼白臉孔遮掩在薄薄的布簾之後,心頭不知怎地湧上幾分慌意。
剛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喘了兩口氣,警局派員到來,按例一番問查,諸如發現傷者的地點,傷者身份等等。惟楊洛與那個男人素未相逢,自然提供不到多少有用的訊息。
“他可能是xx台的演員吧,今天他們有一組人過來拍戲,古裝的。”這是楊洛能提供的僅有線索。
“好,我們會向那邊調查的了,多謝楊先生的幫助。”
待記錄完他的聯絡資料,一隻手慢慢地拉開了對麵的布簾,兩位護士把傷者推去病房,麵戴口罩的醫生步到他跟前,語氣欣喜的告知他傷者已經無生命危險。楊洛心裏那股莫名升起的慌意旋即又莫名地消退下去。
幸好……
唔?幸好甚麼?
楊洛眉頭一擰。
他跟這個人又不是認識的,這家夥得救還是失救和他有何關係,何以他會有舒了一口氣的感覺?而且那張臉……為什麼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
楊洛使勁地在腦海裏搜索良久,可是卻仍是想不出到底在哪兒看過。
還是別深究了……楊洛略一晃腦,心想:眼下人已送了進醫院,也向警局提供了資料,自己算盡了良好市民的責任,之後那家夥怎麼樣,自會有人員處置,不必多費心神。不若趁早閃了,待會兒那人家屬趕至,少不免又是一輪擾攘。
楊洛扯過擱在椅背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回家去。
隻希望,這次多管閑事之舉,莫要給他惹上甚麼麻煩才好……
楊洛默默的祈禱。
然而事實證明,日理萬機的上帝大人,顯然地,沒有聽見這位善良的年輕人的禱告。
距離觀音廟浴血事件的兩個星期後,楊洛接到警局打來的電話,讓他到醫院的精神科病房接回他的朋友。
一個……姓展名昭,二十三歲,身份不明兼且患有妄想症的朋友。
“不好意思……那個、警察大哥,是不是有甚麼地方弄錯了?我根本不認識他啊。”站在病房門外,楊洛悄悄地從門板的小玻璃窗望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的人。
那人長發披肩,一身純白的病號服,正安靜地望著窗台外的風景,神色略帶茫然。
“可是當我們讓他看楊先生你的照片的時候,他告訴我們他認得你……”聯絡楊洛的陳警長也是一臉惑然。
當時向楊洛登記身份證明時,因為楊洛恰巧錢包裏放著個人照片,他便順便要求留下一張作記錄。及後盤問姓展的來曆背景,那家夥盡是瘋言瘋語,甚麼都查不出來,甚至入境處的數據庫裏,也沒有這個男人的記錄,他們搗鼓了整整十幾天,還是一無所獲。
今天,在精神科醫生的許可下,陳警長嚐試給姓展的看了看楊洛的照片,沒料到那人一眼便認得。
雖然……姓名完完全全不一樣。
“白玉堂?”楊洛皺起眉,滿頭雲裏霧裏,澄清道:“警察大哥,我從來沒有更改過姓名,而且也不認識叫白玉堂的人。”
陳警長撓撓後腦勺,亦是不解:“這點我們也不明白,A市裏沒有人叫白玉堂,可他十分確定地說認得你,會不會楊先生和他曾在甚麼地方碰見過?”
這種情形,楊洛當然也十分確定地否認。
拜托,別要扯到他身上去……
沒有其他相關的人,也沒有任何的信息,楊洛和陳警長一左一右立在病房門外談了半個小時,依然得不到丁點兒進展。
“精神科醫生的診斷報告指出,那個男人患有嚴重的妄想症,幻想自己是某某武俠小說裏保護包青天的南俠展昭,不過盡管病情嚴重,觀察期間,他卻沒有露出明顯的攻擊性……”陳警長看著楊洛的眼神有些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