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翻雲覆雨亡侯府(2 / 3)

兩日後,錦瑟靠在床頭扭頭瞧著坐在八仙桌旁的姚錦玉。

將姚錦玉精心的打扮看在眼中,錦瑟揚唇而笑,道:“三年了,姐姐終於敢穿上這件紅衣了?”

姚錦玉今日穿著一件繡工精美的正紅色掐腰鑲狐狸毛滾邊的襖子,下著同色石榴裙,裙下露出一雙鞋尖兒鑲著大顆明珠的繡鞋,卻也是正紅色。

聽到錦瑟的話,姚錦玉麵上的戾氣一閃而過。接著,她卻笑容滿麵道:“是!三年來為了不刺激到妹妹,我身為正室夫人連一件正紅的衣裳都不曾上過身,現在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穿上它了。不知妹妹感覺如何?”

錦瑟輕聲笑了起來,嘲弄道:“姐姐不穿紅色是為了不刺激我?嗬嗬,姐姐不過是為了在爺麵前顯示你的賢惠罷了。每回鳳衣樓的人來給姐姐做衣服,姐姐都要當著爺的麵兒在那紅料子麵前悵然若失地擺弄半晌,當真是用心良苦。”

“妹妹倒不傻,隻可惜如今再說這些已沒什麼用了。”姚錦玉的手指在鎏金的暖手上輕叩,揚眉譏誚而得意地瞧著錦瑟。

姚錦玉見錦瑟穿著一身就寢時方穿的繡銀絲白荷的半舊中衣歪靠在床頭,麵色蒼白不施粉黛,卻更顯絕美無倫、楚楚動人,她染著蔻丹的十指立刻縮了起來,直抓得鎏金暖手發出細微而刺耳的聲音。

錦瑟見姚錦玉心亂,這才問道:“妹妹請姐姐來隻為一件事,萬望姐姐解惑。當年金州之亂,出逃的路上,我的馬車出現故障,以至於後來和侯爺單獨待了一夜名聲便被毀,隻能委身當妾。這可都是你與你母親所為?”

“不錯!”姚錦玉毫不含糊地立刻答道。

“此事,爺事先知道?”錦瑟的聲音有些顫抖,似無力承受此番真相。

姚錦玉見錦瑟的模樣,便越發暢快地揚聲笑道:“嗬嗬,妹妹果真冰雪聰明。爺若不事先知道,若不夥同我和母親,又怎能毀你清白?瞧吧,爺便是這般疼愛妹妹呢。”

錦瑟聞言,心中大定--姚錦玉啊,今日我會叫你知道,何為禍從口出。

錦瑟怒道:“為什麼?當初我已放棄了和爺的婚約,你大可嫁他為妻,為何還要害我隻能為妾?”

“都說妹妹聰穎有才,連先帝爺見了妹妹都要讚一聲聰慧,卻不想妹妹在後宅爭寵一事上竟如此愚笨。”姚錦玉說著,慵懶地抬手撫了撫鬢發,這才又撥弄著暖手憐憫地接著道:“妹妹這般才情並茂、傾國傾城,夫君滿心都是你,你隻要進府必定壓我一頭,我又怎會心甘情願地讓你進門?若有一絲可能,我是死也不會讓你進府的。可是聽了母親的話後,我卻改了主意。母親說得極是,以妹妹這張絕色的臉蛋兒,若是嫁給旁人,夫君還不得記掛妹妹一生一世?我又怎能得到夫君的心?”她說著,目光中閃過一絲陰鷙,狠狠地瞪著錦瑟,厲聲道:“有你,我便永遠不能真正霸占夫君,所以我要毀了你的清白,令你進府,令你成為夫君呼之則來揮之即去的賤妾!嗬嗬,妹妹,男人都是這樣,再好的東西得到後也就那麼回事了。”姚錦玉言罷,咯咯笑了起來。

錦瑟的目光越過姚錦玉的肩頭,直直瞧向她身後的三扇繡竹屏風。見屏風上映出的人影正在劇烈地顫抖著,錦瑟便冷笑著又道:“好陰毒的心思!”

“這便陰毒了嗎?不隻如此。妹妹素來清高,委身為妾,若是想不開尋了短見,姐姐我正好嫁過來安慰夫君。即便你苟活在世,一頂粉轎進了侯門,還不是任我拿捏?我且容你兩年。依你的性子,做了妾,對夫君隻怕多有怨懟。你們的感情一日日疏淡,我才能將你從夫君的心中徹底除掉不是?嗬嗬,隻是我沒有想到,你竟比我和母親預料的更蠢。你竟因夫君未能娶你而懷恨在心,三番五次地欲阻夫君和侯府的前程。哼,你當夫君隻愛你,卻不知他更愛他的錦繡前途,他又豈會不厭惡你?妹妹啊,姐姐真替你悲哀--堂堂姚氏嫡女、一門雙狀元的清貴名媛,竟落得予人為妾。我若是你,當真羞於見人了!”姚錦玉說著,聲音便尖銳了起來,神情也越發猙獰。

姚錦玉自小便被錦瑟壓著,如今竟有收不住話的感覺。她隻覺得這般說出來真是痛快極了,好似多年來所受的壓抑和隱忍,一下子都隨著這些話遠去了。

錦瑟見姚錦玉陷入癲狂狀態,便問了一直存疑的最後一個問題:“文青的死也是你們一手設計的?”

姚錦玉聞言又笑,“是!有他在,你便還有指望,還有豐厚的嫁妝。要怪隻怪他有你這樣一個姐姐,隻怪你擋了我的路!”

錦瑟雖早已猜到弟弟的死不是意外,如今這個猜測被證實,她還是覺得有如五雷轟頂。她蒼白的麵色又慘白了幾分,身子搖晃了兩下,這才勉強閉了閉眼睛。

待錦瑟再次睜開眼時,屋中已多了一個人--自屏風後憤然走出、一身殺氣的謝少文!

錦瑟的目光在謝少文和姚錦玉之間輕轉,她揚唇而笑,“姐姐將侯爺和老夫人皆玩弄於股掌之上,果真是算無遺算、深謀遠慮,妹妹不如姐姐之處多矣。”

“賤人!”一聲震喝攜著雷霆之怒響起。

聲落,謝少文已衝到了姚錦玉的麵前,抬腳便往她身上踹去。

姚錦玉見錦瑟笑容古怪地瞥向她的身後,已覺出了不妥。她本能地回頭,正瞧見謝少文自屏風後怒氣騰騰地走出來。她的腦子登時一空,臉色煞白地僵在了原地。

眼見謝少文一腳便要踢上她的腹部,姚錦玉這才大驚失色地尖叫了一聲,卻傻了般竟忘記了躲開。

孫嬤嬤忙撲上去護住姚錦玉,謝少文的一腳便結結實實地踹在了孫嬤嬤的背上,直將她踹得踉蹌著向後倒去。

孫嬤嬤臃腫的身子和姚錦玉撞上,兩人一起撲倒在地,撞倒了羊角燈架。燭台落下恰砸在姚錦玉的額頭上,血染滿容。

謝少文見踢出的一腳被孫嬤嬤擋下,他當即上前,欲再補上一腳。

孫嬤嬤忙爬起來,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哭喊著,“侯爺饒命。夫人肚子裏還有您的骨肉呢!”

“這般惡毒的婦人,不配生養爺的孩子!讓開!”謝少文怒喝著。

錦瑟冷眼瞧著。如今的謝少文哪裏還有半點風度,猙獰得令人作嘔。

見姚錦玉半躺在地上,整個人都驚呆了,還滿臉惶恐,錦瑟眯了眯眼睛,有些辨不清心頭滋味--本是血親,為著夫榮妻貴,為著這樣一個是非不分、薄情寡性的男人,將自己變成不擇手段的魔鬼。姚錦玉,你值得嗎?

“好!好!姚錦玉養的好奴才!爺要休妻!”謝少文踢了幾腳都被孫嬤嬤擋住。他終究顧念著姚錦玉肚子裏的孩子,怒喝一聲,一甩袖子衝了出去。

謝少文的話在姚錦玉耳邊不停地回蕩著--他說他要休妻,他竟要休妻!她處心積慮才得到了如今的一切--侯爺夫人的尊榮、除掉錦瑟後得以獨霸侯府。這才幾日工夫,幸福便離她遠去了,她豈能不恨?

眼看著謝少文消失不見,姚錦玉這才猛地反應過來,尖叫一聲瞪向錦瑟,銳聲道:“姚錦瑟,你毀我!”

錦瑟見姚錦玉的雙眼充血且眼光狠毒,她淡淡地笑了,揚眉道:“姐姐,我們彼此彼此,承讓承讓啊!”

姚錦玉麵色猙獰地爬起來,欲撲向錦瑟。卻聞錦瑟又道:“武安侯謝少文,這個男人已是我姚錦瑟用厭用棄了的,姐姐既稀罕,扔給你便是。隻是如今他恨透了你,我便是肯扔,姐姐敢接著嗎?”

“姚錦瑟!我殺了你!”見錦瑟一臉輕蔑和清高,姚錦玉暴喝一聲撲向她。

“夠了!姚錦玉,你若聰明,便該想想如何補救。等謝少文真將一紙休書扔到你臉上,你那麼多年的心機才真是白費了!”錦瑟的目光沉冷下來,抓住姚錦玉揮來的手腕,盯著宛若瘋子的姚錦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