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嚨一哽,手足無措地上前攙扶她:“媽,別這樣,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生這個孩子?你是不是不要過了?你以後都不要過了是不是?”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也不想再辯駁。我以後要不要過?我真的沒有想那麼多。我隻是舍不得,我隻是下不了決心不要。那種生生從身體裏剜去一塊肉的感覺,我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
見我沉默不語,葉愛紅也沒有再追問什麼,冷冷的吩咐我:“聽媽的話,這周哪也不去了,給單位請假,我安排醫院把事兒解決了。”
我告訴自己不可以軟弱,因為我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我的孩子,生活逼著我放棄,我卻硬著頭皮想要掙紮。我不想放棄,我想忤逆命運。不管別人怎麼想,也不管別人會怎麼看待我,我都還是想要他(她)。
撐下去是件辛苦的事。那麼累,沒有任何人能和我分擔。
過去我放棄了一次,所以讓我每每在午夜夢回都無法安枕。我實在無法再做一次劊子手。我也不忍心讓江海洋和我的共同之處再一次從這世上消失。
可是當我看見葉愛紅那雙深陷的雙眼,我終究還是違心的答應了她。
我努力了,卻隻是枉然。不管我怎麼反抗,命運都是既定的。
我隻是,再也撐不下去。
江海洋贈給我的這份珍貴禮物,我最終還是無福消受。
我的心疼到無法呼吸,人在最悲傷最絕望的時候,連眼淚都變成了奢侈。我蜷在醫院的病床上,像個無處可逃陷入陷阱的野獸,隻能本能地蜷著身子保護自己。
給我檢查的醫生一直試著安撫我:“放心,現在的技術肯定不會有事的,您隻要配合就可以了。按照主治醫生的安排,您明天就可以手術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醫生離開了病房。葉愛紅回去給我拿住院的生活用品。一個人在病房裏實在透不過氣,獨自走出病房,站在空曠的走廊窗台邊。
十四樓,腳下的車輛人群都變成了小小的一點。車水馬龍萬丈紅塵都被這薄薄的玻璃隔絕在外。仿佛與我無關。我站在那裏,覺得自己像一隻無枝可依的飛鳥,將要用盡全部的力氣。
我的愛情,我的生活,我的人生,最後都生生化成現實兩個字,將我壓得快要踹不過氣。我一次一次的想要逃,卻又重新卷回命運的漩渦。
我抱著最後的一點希望鼓起極大的勇氣撥通了江海洋的電話,卻不想,回應我的,是那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好吧,也許一切真是冥冥中有注定,我接受命運。
又站了一會兒,覺得身子有些乏了才準備回房。剛一轉身,就碰到一張熟悉卻又不怎麼想碰到的臉。
鄒妙穿著紅十字會統一的T恤,眨巴著顧盼生輝的眼睛,關切地打量著我:“於小姐,你怎麼穿著病號服了?出什麼事了?”
我無所謂的一挑眉:“沒事,一點小問題,明天就能走了。”
鄒妙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我:“這一層是婦科,你確定你沒事?”
我搖搖頭,對她一笑:“對了,你怎麼也來這兒呢?什麼活動?”
“我們最近幫扶的被人販子強迫的****少女,有一個懷孕了,剛做完手術還在休養。”
“嗯。”我點點頭:“你的工作真忙,全年都要到處跑。”
她笑了笑,好看的眉眼彎成月牙狀:“我已經習慣了。”
和她隨便聊了幾句便回房了。她工作很忙,一會兒還要去別的地方。我們默契的沒有說太多。畢竟身份也比較尷尬。
晚上是爸爸來守的夜。從我有記憶起,我家都是強勢的葉愛紅做主,爸爸一直是那個可愛又溫柔的男人,他總是寵溺的背著我,給我買東西。從小到大從沒對我說過一句嚴重的斥責的話。
即使知道我的事他也沒有一句責備,什麼都不問,也什麼都不說。但我知道,他的心疼不比葉愛紅少一分一毫。
我在早上十點被推入手術室。葉愛紅一直陪在一旁,十分緊張的握著我的手問東問西,爸爸則因為避嫌一直等在外麵。
全身麻醉的針頭紮入我的腰部,一陣麻痹的刺痛,戴著口罩的醫生微微低首,溫柔的對我說:“你數100下,就可以放心的睡覺了。醒來的時候就一切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