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醫院的走廊裏寂靜無聲,一扇大鐵門被粗大的鐵鏈緊緊纏繞,扣上一把帶鏽的鐵索,三個暗紅的大字,正立於鐵門之上——太平間。
一具具安靜的屍體,空氣中彌漫著冰冷的溫度,碩大的方形冰塊不齊地疊在了一起,放在了停屍間最裏麵的右拐。旁邊,幾具冰冷的屍體,纏上了密封的袋子,上麵起了一層層的白霧,透過光線看不出他們的樣子,是男、是女,甚至,也認不出他們是否是個人來。
一滴、兩滴......
水滴順著一具屍體的小拇指不斷滴落,屍體的主人,好像才剛死不久,身上還穿著醫院的病服,和一雙黑跘的布鞋。她蒼白地躺在停屍間裏,周圍好靜,頂上的燈光一閃一閃的,這裏,似乎早已分不清白天與黑夜。
(孤獨的舞者,閉上眼睛,在漆黑的夜裏,聆聽著掌聲.......)
全身穿著黑色的裙子,下擺的裙邊,像一根根鋒利的倒刺,手指晶瑩剔透,腳上穿著黑色的高跟鞋,露出了潔白的腳環,烏黑的頭發披散在肩上,美麗的臉上似乎顯得冷峻,而一絲絲複雜的黑色螺旋符文纏繞在左臉上,宛若一朵綻放的黑玫。
一個美麗的女人站在屍體的旁邊......
“她心裏的怨念很深對嗎?”
女人對著旁邊的一團黑霧說著。不過,她的眼睛卻一直緊緊地盯著屍體。
“是,這是你的傑作。”
朦朧的黑霧,像一片片細小的遊絲,漸漸從裏麵露出了半張臉,黑色的螺旋符文刻印其上,在中央隱隱顯出了一個字——魘。
“接下來,看你的了。”
女人接著說道。
“代價!”
漸漸地,另一半的臉也從黑霧中顯現,上麵光潔如新,就隻印著一個黑色的字——魂。
“她的時間”
女人轉過身去,她半抬著頭,呆呆地看著頂上的一盞燈,眼裏似乎有著淚水。
“迷茫嗎?是我錯了嗎?對不起,我也曾害怕孤獨......”
接著,女人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一絲絲黑氣纏繞,在她的的前麵出現了一個漆黑的路口。
“我——停不下來了,或許,對你而言,上帝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女人小聲說著,一滴眼淚從她的臉上滑落,接著慢慢走進了漆黑的路口。
“希望這說的不是你。”
黑霧纏繞著屍體.......
“生命的等同代價——時間。靈魂獻給魔鬼,成為我永世的仆從。魂、魘......”
黑霧漸漸消失,但在它走的同時,帶走了許多綠色的光點,而那些光點,正是從屍體上流出來的。
“滴答、滴答......”
安靜的停屍房裏,屍體小拇指的水滴滴成了一條線......
她突然睜開了眼睛,全身結著白色的霜,身上穿著醫院的病服。
“碰!”
突然間,停屍房裏的燈全滅了,白色的玻璃碎片四處散落......
其中的一小片玻璃,劃破了屍體的臉,她用手擦了擦,是血,很痛,可為什麼沒有溫度?是身上太涼了嗎?她呆滯地再次用手擦了一下,可為什麼不痛了?傷口似乎複原了。
她轉身,走在漆黑的屍房內,穿過一具又一具冰冷的屍體,用手觸碰到了鐵門,用力一推......
醫院,夜裏的走廊裏,一個身穿著病服的女人,順著幽綠的安全通道走著,身後斷裂的鎖鏈,帶鏽的鐵鎖掛在其中一支上,“咯吱”、“咯吱”地響著......
“醫生,她現在怎麼樣了?”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在病房外著急地問著。
“她身體還是很虛弱。”
醫生說著,皺著眉頭把雙手插進了兩個白色的大口袋裏。
男人愣了愣.......
接著,他有些生氣地說著“那是不是可以回家慢慢調養。”
“不,你還是沒理解我的意思,她身體的虛弱是會死的......”
“夠了!剛送來的時候,你們就說她身體虛弱,怎麼到現在還是這樣!”
男人打斷了醫生的話,他大聲地說著,情緒顯得很激動,他看著醫生,眼睛裏充滿了憤怒。
“您先別生氣,她是比之前更加虛弱,長時間的抑鬱,積勞成疾。對不起,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病情會越來越惡化了。”
醫生攤了攤手,滿懷愧疚的說著,臉上現出了難過與不解。
男人漸漸冷靜了下來,他低著頭沉默著,右手扶著病房外的白牆,而醫生無奈地轉身離開了。
慢慢地,整個樓層裏,人們悉悉索索的走著,醫生、病人、家屬,不斷從男人的身邊走過,似乎有些顯得壓抑,在過了好久之後,男人憂心地歎了一口氣。
“哢嚓”
他打開了病房的門。
看著病床上迎來的目光,男人帶著淺淺的笑容走了過去,坐在了床頭的凳子上。
憐惜地看著床上的女人......
“能帶我出去走走嗎?”
在醫院的病床上,女人柔和地看著旁邊的男人。
“夢,別鬧好嗎?醫生說你現在身體還很虛弱。”
男人溫柔地抓起了女人的右手,眼睛裏充滿了擔心。
“沒事的,陽,我感覺自己好多了。再說了,我都好久沒跟你一起出去了。”
沈夢說著,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後兩手使勁撐起了自己,半坐在了床上。
周陽發現沈夢的臉色怎麼突然變得好紅潤,就似乎她的病已經完全好了,他看著沈夢,雖然不怎麼理解,但他真的很開心。可是周陽的心裏還是很猶豫。
好吧,或許出去走走,對身體也是有好處的,不過......
“狂......,好。”
周陽想著狂珊出去買東西還沒有回來,不過,對於沈夢渴求的眼神,似乎沒什麼事比這更重要了。
接著,沈夢掀開了蓋在腿上的被子,周陽趕緊像往常一樣,小心地為她穿著鞋子。
沈夢看著周陽低頭認真的樣子,每次都會笑,又或許,除了狂珊在他身邊的時候吧。
“好了”
周陽說著,上去扶著她,沈夢卻嘟著嘴看著周陽,搖了搖頭。
她自己下了床,而在旁邊的周陽本想去扶,可看見了沈夢卻自己穩穩地站了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虛弱的病人。
“走吧。”
沈夢回頭,俏皮地笑了一下。
“好.......好”
周陽愣了一下,心裏突然間輕鬆了好多,他開心的傻笑著。
接著,他們突然彼此默默地看著對方,臉上漸漸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下午3點醫院的門口,各種叫賣的小吃,車子參差不齊地排成了長長的一隊。汽車在嘟嘟地響著,人們之間你來我往,有的在叫賣,有的在著急趕著路,有的在攤前討價還價,爭得麵紅耳赤,熱鬧非凡。
醫院對麵的公園裏,一片圓形的場地上,租著電動的小摩托車和小汽車,十幾個7、8歲的孩子坐在上麵,腳下踩著開關,他們稚嫩的臉上笑著,開心地玩耍著,無憂無慮。
但是天真的孩子們,都穿著醫院的病服,公園是病人們安心活動的地方,沒有規定,也不是屬於任何人,任何地方,但每個人都遵守著。沒有小販的叫賣,也沒有太過喧嘩的爭吵,穿著病服的病人們,在親人的陪伴下,說著,笑著,溫暖著......
沈夢牽著周陽的手,走在公園裏,她突然停下了腳步,用手捥上了周陽的手臂,帶著甜美的笑靜靜地看著玩耍的孩子。
“真好,捥著你的手就像一對夫妻一樣。”
沈夢說著,把頭靠在了周陽的肩上。
“是啊,真好。”
周陽轉過臉,看著沈夢。
“不過,你忘了嗎?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
他溫柔的握著捥在他手臂上的手,小心地輕揉著。
“哪有,我怎麼不知道。”
沈夢把頭抬了起來,睜大著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怎麼沒有,你忘了小時候過家家。你是新娘,我是新郎,對了,還有我們的孩子。難道你還想不認帳啊。”
周陽笑著說著,用手點了一下沈夢的鼻子。
“那......那,不算的。”
沈夢漸漸低下了頭,聲音越說越小。
“那你不想當我的新娘?”
周陽裝作生氣地看著沈夢。
可沈夢仍然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她咬著自己的嘴唇,臉上像是擔心著什麼,顯得有些難過。
“好吧,不管你想不想當,這一輩子,我隻會娶你。因為,我早以許下過誓言——一輩子,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周陽有些生氣,但卻認真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