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黃昏,天空上浸染著紅暈,一行南歸的大雁在夢幻的彩霞中飛去......
“淩影,你最近怎麼變得這麼別扭呀?”雪琳和淩影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覺得淩影最近變得好怪,上課不認真聽,總是偷瞄著自己,有一次被抓了個現行,他還死活不承認,現在,就連在班裏跟他講話,他也總是結結巴巴的......
“我......,我沒有。”淩影心虛地說著,可心裏卻不禁抱怨了起來。
姐,你又怪我?誰讓你長得那麼漂亮,和你坐在一起,每天都在全班男生的注視下,我能不別扭嗎?還有,你說說,這天天都和你在一起,我能忍住不看嗎?就現在,害我上課都沒辦法認真聽了!唉......,你倒是整天開開心心的,可你哪知道我們宅男的心願啊!怎麼突然間感覺心裏好受傷,嗯......
“哼,還說沒有,上次你偷看我,被我發現了,結果幾天都沒跟我說過一句話。還有,你打破我的杯子,那可是我最喜歡......”
雪琳突然停止了抱怨,她睜著漂亮的大眼睛,一直在好奇地盯著淩影。
“好......好美呀。”
淩影才剛回過神來,可又在那看雪琳看得愣神,以致於不自覺就說出口了。接著,他尷尬地別過了頭,臉上紅紅的。
“美嗎?那是自然,本小姐天生麗質,就是這麼美......”
雪琳開心地說著,心裏美美的,她似乎忘了之前的抱怨了,早就把抱怨的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接著,她牽起淩影的手開心地向前走去......
(美麗,輕輕地,我撫摸著,在這漫長的黑夜,孤獨的笑著,或許,在彼此錯過了之後,也就學會了珍惜......)
“不對,這種奇怪的感覺......”
在路過一個胡同時,雪琳突然停下了腳步,她覺得全身有種莫名的感覺,就好像從冷水裏出來,渾身打顫著,然後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讓人十分不舒服。
“嗯,不會錯的,是魘蟲!”
淩影認真地說著,看向了昏暗的胡同。他這次的感覺竟比上次還要強烈!
可似乎不同的是,他還感覺到有另一股很熟悉的氣息,竟讓他十分的留戀。此時的心裏似乎太過於安靜了,靜的就像是一片深淵,裏麵漆黑黑的,沒有底,可從深淵裏傳出的渴望、誘惑,似乎隻能從表白上強忍著壓製那股躁動。
淩影再次感覺到了,身體裏的黑暗深淵,漆黑的恐怖,一雙血紅的眼睛,似乎正緊緊地盯著他,不斷等待著機會,他也不知道,是否有一天會永遠沉溺於黑暗之中.......
“魘蟲?乾三連、坤六斷;離中虛、坎中滿;震仰孟、艮覆碗;兌上缺,巽下斷。”
雪琳手中結著法印,在她前麵出現了一個太極陰陽,四周隱隱有著金色的符文,而陰陽流轉,萬物道則不息。
“上古——神靈之槍——火狐!”
一把紅纓帶火的長槍從陰陽之中浮出,長槍是陰、陽二魚所化,槍身潔白,如同象牙,可槍尾卻是一片漆黑分開的魚尾,槍頭無鋒,似黑沙一般飄渺,又如畫墨一樣凝實,紅纓帶火,千煉之,生生不息,似大道無形,生育天地!
雪琳拿起了那把由陰陽所化的槍,可長槍在她拿起的一瞬間,槍頭、槍尾便消失了,就隻剩下一根潔白的棍子和帶火的紅纓。
淩影在一旁看得出奇,怎麼好端端的一把槍,被她一拿,就變成一根棍子了。唉......,這原本還以為多高大尚呢,結果......,他強忍著笑,在那無語地看著雪琳。
“你幹嘛?我知道我修為不夠,要是你,連棍子都不會出現,哼!”
雪琳生氣地說著,她看見淩影忍著笑的樣子,真是一陣的氣憤。接著,她拿起長槍,不,是長棍,拿起棍就往胡同裏走去。
“雪琳,你要幹嘛?”
淩影立馬拽住了雪琳,在那著急地問著。
“去消滅魘蟲呀,等下你躲在我後麵,可要小心一點。”
雪琳說著,擔心地看了看淩影。
可淩影的臉上似乎並不怎麼高興,他的眉毛在那緊皺著。
“消滅,哼,為什麼你們神族總是這樣,難道就沒有別的方法了嗎!”
淩影生氣地說著,語氣冷冷的。
他不明白為什麼魘蟲就一定非得消滅不可!
“莫名其妙,那你說該怎麼辦?”
雪琳不高興地撇了下嘴,明明魘蟲是極惡的東西,不屬於世間,又是至惡,那就必須得消滅呀,她不明白淩影怎麼突然就生氣了,怎麼會對神族有這麼大意見!
“唉......,你先把武器收起來好嗎,我們先過去看看。到時候如果不行,我們在消滅好嗎?”
淩影看著雪琳噘嘴可愛的樣子,就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時間,他完全發不出任何火來。
“行,等下你要是受傷,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雪琳拿著手中潔白的棍子,不開心地在前麵走著......
而淩影沒辦法,隻能緊跟在她的身後,生怕一不小心,又怎麼惹到這位大小姐了。
胡同裏很長,四通八達,兩邊的院牆高高壘起著,隻有偶爾一兩盞鐵皮圈成的路燈,掛在錯雜老化的電線上,而地麵陰暗潮濕,有不少牆上都長上了苔蘚......
淩影他們穿過了彎曲向裏的狹窄巷道,慢慢向裏走去。天色降下了帷幕,周圍開始變得越來越昏暗了,路口交錯電線上掛的一盞鐵皮燈,昏黃的燈光,不斷招來成片的飛蟲,而大點的飛蛾有時撞擊在燈泡上麵,發出‘啪啪’地響聲。(“咯吱”、“咯吱”),燈在不斷搖動,燈光在十字的路口中央一晃、一晃的......
“在那邊!”
淩影看向了自己左邊的路口,那種熟悉地感覺,是絕對不會錯的!
“死不了,死不了,死不了......”
漸漸地,一個充滿絕望的聲音從巷子裏傳出,
淩影他們聽得毛骨悚然,心裏莫名有點發怵,接著,他們慢慢走近了巷子的深處。
巷子的盡頭是一個由三麵牆組成的死胡同,昏黃暗淡的燈光照了下來,在地上和牆上形成了一圈光暈,而在光暈的旁邊,似乎隱隱蹲坐著一個人,詭異恐怖的聲音也是從那裏發出的。
淩影他們兩人幾乎是同時停下的腳步,他們睜大著眼睛看著前麵的人,簡直是不敢相信!
在昏暗的巷子裏,一個滿頭白發的女人,她的年齡應該在60歲左右。可令人奇怪的是,女人的臉上竟沒有一點褶皺的痕跡!她真的很瘦,全身瘦的就仿佛隻剩下了骨架,筋脈隨著幹癟的皮膚延伸,就仿佛凹凸地暴起一樣,一直延伸到了頸部。女人的頭發幹枯得厲害,成片、成片髒亂地糅雜在一起,散亂地披在了肩上,她的身上穿著醫院裏的病服,全身上下沾滿了褐色凝固的血液。可最為可怕的是,女人竟在用刀割著自己的手腕!
昏黃搖擺的燈光下,女人蹲坐在牆角,她的左腳恰好碰到了燈光照下的一圈隱隱地光暈上,整個身子蜷縮著,遠離著燈光,她的右手拿著一把長條的刀,左手停靠在胸前,此時,她正用右手的刀不斷來回摩擦著左手的手腕!一下、兩下......而女人的眼睛卻是一直緊緊地盯著。
一滴滴鮮血從割破的手腕處流下,但很快,手腕處的傷口竟又愈合了,就隻是留下了一道灰黑的疤痕。接著,女人又拿刀割了下去,不斷重複著......
而女人似乎注意到了淩影他們,她僵硬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兩眼空洞得可怕。接著,她又低下了頭,在那呆呆地看著開始愈合的傷口和不斷流出的血......
“您......您在幹嗎?”
淩影驚訝地問著,在那一直看著女人,他注意到女人的頸部,光潔的皮膚上,青筋像樹杈一樣,有粗、有細,細的是粗的延伸,一直布滿了她的頸部。可她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灰青色的筋脈顯現,臉上呈蠟黃色,暗淡、蒼老,沒有任何光澤可言。但淩影似乎始終不敢去看女人手腕處滴落的鮮血。
還有!他不明白女人這樣折磨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我死不了。”女人抬著頭看著淩影,沒有一點情感地說著。
接著,她把左手抬起,用刀割在了右手剛愈合的傷口上。
“你看,我沒騙你。”
女人呆滯地說著,愣愣地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臉上充滿了無辜的樣子。
淩影看得一陣發愣,他在緊緊盯著女人手腕流下的血,血液鮮紅、鮮紅的,猶如透過紅瑪瑙印出甘紅倒入玻璃杯一樣,柔順,稠和。突然,淩影的眼睛變得血紅。
“你當然死不了,作為魘蟲的寄主,你怎麼可能會死!”
雪琳突然說著,她一直在那盯著女人,臉上似乎並不怎麼高興。
女人全身發顫了一下,顯然是嚇了一跳,她不懂什麼是魘蟲,什麼是寄主,她原本隻是想嚇跑這兩個孩子,可現在卻被雪琳的話給嚇到了。
這兩個孩子似乎知道很多事!或許......,他們可以幫我......
“上古——神靈之槍——火狐!”
雪琳舉起了手中紅纓帶火的潔白長棍,她警惕地看著女人,隨時作著準備。
“你可以殺了我?”
女人問著,眼中竟充滿著一絲希望,她看了看雪琳,接著,緊緊地盯著雪琳手中的白棍。
“可以,這是我的職責。”
雪琳右手握緊了棍子,一直指向著女人,接著,她咬破了自己左手的食指,在空中凝聚著符文。
“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綿綿嗬!其若存!用之不堇。”
所有用鮮血凝聚而成的字,散發著微弱的紅光,而字全向部向著白棍圍繞而去,一瞬間,血字印在了潔白的棍身上,墨黑色的槍頭、槍尾,都漸漸凝煉而出。
隨著槍頭的顯現,太極陰陽,一個八卦陣圖浮現在了槍頭之上,天地乾坤,道則不息,八卦圖正以槍頭為中心,在不斷旋轉著,‘乾’、‘坤’、‘坎’、‘離’、‘震’、‘艮’、‘巽’、‘兌’八個墨黑色符文隱隱浮現,若大道隱於其中,循循不息,而‘離’字竟一直都在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誅邪——燃!”
雪琳用長槍驅動著八卦圖,突然,‘離’字竟在燃燒,火焰通透,如透明一般,離火,焰上有火,明上有光,似不死神鳥——火鳳尾羽燃燒的真火,始於混沌,不滅於天地!
八卦圖向著女人鎮壓而去,帶著樸實無鋒的氣息,陰、陽二魚流轉,八個字相伴而生,可總是有一股股大道的氣息隱於其內,黑白、陰陽,是讓萬物所忌憚的東西!
道家,太極八卦,樸生死命數,行天地之威!
可奇怪的事卻發生了,八卦圖穿過了女人的身體,離火竟然自己消失了,而女人的身上,除了手腕處的鮮血化為了一股股黑煙之外,其餘的一點變化也沒有。
雪琳驚訝地看著,眼睛睜地大大的,她似乎不怎麼敢相信!
不可能,這根本就不可能呀。
“誅邪——燃!燃!燃!......”
雪琳不斷驅動著八卦圖,嘴角噘了起來,在那急地直跺腳,可令人傷心的是,原本就隻有一丁點的離火,現在根本連個影子都不願意出現了。
慢慢地,太極八卦圖消失了,而她手中的長槍又變回了原來的白棍,可這次,連帶火的紅纓也消失了。
淩影逐漸恢複了意識,沒有鮮血的流出,他的眼睛也不再是血紅之色......
“停!都給我停下!你們是在幹嗎?”
淩影突然擋在了她兩之間,他努力的搖了搖頭,讓自己變得清醒。
“您到底是遇到什麼事了,怎麼可以這麼對待自己!”
淩影激動地說著,他看向了女人,眼神之中充滿了同情、難過......
女人似乎恢複了點意識,她一句話也不說地看著淩影。
“您別怕,我們或許可以幫您的。”
淩影接著說道,他走向雪琳,讓她收起手中的白棍。而雪琳竟管是不怎麼高興,但還是照做了,其實剛才的離火就已經用盡了她所有的能力,現在就連這棍子也是勉強撐著。
“幫......幫我,他死了,他死了......”
女人說著,突然低聲哭了出來。
“她死了我怎麼能獨活!”
女人大喊著,接著,攤倒在地,在那痛哭著。
淩影他們愣了一下,尷尬地站在那裏,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整個巷子裏,女人抽泣的聲音,傷心、絕望,而漸漸地似乎起了風,昏黃的燈光在孤獨的黑夜裏擺動著,就那麼一直擺動著。時間過了好久......
“你們走吧,我知道你們不會殺我。”
女人說著,抬頭看了看淩影。她知道有這個男孩在,自己就死不了。
“那......,您可以和我們一起嗎,我們會幫助您的。”
淩影在那猶豫著,但他還是說了出來,他想試著勸說一下,心裏有些莫名地著急。
這天就快黑了,放她一個老人在外麵,總讓人不放心。
“謝......謝謝了,你們走吧。”
女人不在意地說著,接著又拿著刀,低頭,竟又在那不斷割著自己的手腕......
一陣陣微風吹過,帶起一絲血腥的味道,淩影看著那一滴又一滴鮮紅的血液,顯得是那麼誘人......
“死亡!死亡!這血的味道,還真是讓人留戀......”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淩影的腦中響起。
一股股死亡的誘惑是那麼令人安詳,而在黑暗的深淵,一雙血紅安靜的眼睛正慢慢靠近著淩影,渴望,那種從心底裏產生的渴望,就像是藏著美酒的毒藥!漸漸地,他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死亡!手腕流著鮮血,而自己卻拿著沾血的刀,一滴又一滴的血順著刀尖滴落,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吸幹她的血,食物,美味的食物,吃了她身上的魘蟲!”
另一股意誌在操縱著淩影的身體,慢慢靠近著女人。
雪琳看著淩影,他的眼睛變得血紅,渾身散發著一股黑暗死亡的氣息。
是那股可怕的存在!硬幣的另一麵,聖潔的力量所中隱藏的黑暗!
雪琳愣在了原地,像是從靈魂中感到了寒冷,絕望,一種對死亡的恐怖帶來的絕望,隻能害怕地站在那裏,本能地祈禱著,身體僵硬。
女人突然抬頭看向了淩影,眼神中露出了一絲恐懼,不過很快,便恢複了平靜。
是死亡要來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