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開書包,裏頭是一堆的試卷,這個寒假注定是忙碌的一個寒假,老師給我們布置了各種各樣的任務,誰讓我已經是高三了呢,偶爾這般怨婦的哀歎。

在試卷的上頭,放著兩本書,一本是素材集,一本是灰色的《海邊的卡夫卡》(封麵原本是藍色的,但是嫌麻煩而被我丟掉了)。

我拿起素材集,素材集是紅白相間的,相當顯眼。封麵上印著人物頭像,中國的外國的都有,想必都是地球上了不起的人物,也是我難以接觸到的人物。有一個光鮮亮麗的年輕男子,染了一頭黃白色的頭發,一看就是電影電視劇追捧的人物。這些照片上,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女人——柴靜。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是在室友的手上——一本名為《看見》的書——柴靜和老人圍坐在一塊兒,畫麵是灰色的。室友本打算借給我看的,可惜我拒絕了。

有一天,瀏覽網頁放鬆的時候,突然就看見一部名為《穹頂之下》的紀錄片赫然出現在首頁,我一下子記起了柴靜,便點了進去。紀錄片很長,也給我帶來了不少感觸,我記得我當時落了淚,不過我的淚水是不值錢的,因為柴靜不斷強調的舉報電話我已經忘得一幹二淨了。

我把素材集塞了回去,如果我願意,怕是在途中就能看個大半,但偏偏沒這心情。

我拿出了《海邊的卡夫卡》,村上春樹的作品。村上的書我沒膽量看,每次去學校的圖書館裏取書的時候,經過日本作家那塊地方,我總能望見“村上春樹”四個大字,然而我隻是仰望,連伸手拿下翻看的勇氣都沒有。原因很簡單,在我印象中,村上的作品裏免不了有那種纏綿的鏡頭,我害怕同學的調侃,更怕我會無止境地想象下去而耽誤了學習。

《海邊的卡夫卡》是意外收獲的,卡夫卡?莫不是《變形記》的作者?我試著看下去,認識了田村卡夫卡,也曉得了癡呆的中田。卡夫卡離家出走去了四國,來到了甲村圖書館,認識了大島,發生了許許多多奇怪的事情。離家出走的念頭我也是有的,離家出走的事我也是做過的,毫無規劃地跑出去,然後傍晚的時候回了家,結果爸媽才剛下班回家。

不過這本書,已經許久沒看了,人類抵不過時間,它抵不過高三,看了一半沒再試著看下去,身體本能地抗拒著,不過我不擔心,一切一切隻是差一個時間而已。

“《海邊的卡夫卡》?”背後突然傳出一個聲音,嚇了我一跳,沒想到我後座居然有人,過了這麼長時間我都沒有發現。我一直以為公交車上隻有司機師傅和我罷了。而且不知道她是根據什麼猜出我手裏的書的,唯一能判斷的似乎隻有側邊的那幾個字而已。越想越奇怪,莫不是迷霧中鑽出來的女鬼。

“恩,村上的《海邊的卡夫卡》。”

“喜歡村上的書?”

仔細一聽,她的聲音很甜很細,入湍湍細流一下子鑽進心窩,不過我忍住沒回頭看,

“湊巧看了而已。”

“哦?”

莫不是懷疑我喜歡那種片段?雖然不壞,但絕對不是出於那種目的而看,我在心裏保證。

我偷偷把書塞回了書包。

“怎麼不看了?打攪到你了?”那聲音從頸邊傳來的,我的臉一下子燙了起來。

“沒有沒有,車上看書畢竟傷眼,還是多看看窗外比較好。”

“窗外?你看的見?”

“偶爾。”

“那你的眼睛可真是不錯。”

“四百度了。”

“恩,你的鏡片還挺厚。”

鏡片還挺厚?我越發不能放鬆下來了。

“你叫什麼呢?”

“翟不還。”

“翟不還?很少見的姓氏,名字也很有特色。”

特色是很奇怪的意思?

“那麼你呢?”

“真不好意思,我叫於光,怎麼形容好呢?嗯……反正不是餘下的餘,你可知道?”

“明白了。”

“很奇怪吧,聽起來總像是餘光,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他們是指父母,不過她的餘光的確是不賴。

她的聲音的確很好聽,我漸漸放鬆下來。我這才意識到,這世界上還有這樣特別的人。我以為所有像我一般年紀的人,都隻會縮在座位上或者拉著扶手,一直等到下車的那一刻。

想著,她突然從旁邊位置後頭竄了出來,來到了我的視線之中,我不得不看著她。我沒猜錯,的確是一個年紀的人吧,隻不過有些不同,我說不出來有哪些不同。於光很漂亮,有種清新脫俗的美,雖然班裏比她漂亮的也有,不過她的確不同,她和班上所有的人都不同,然而我找不出哪裏不同,獵人的眼睛在這一刻失靈了。

“我能坐你邊上嗎?”於光留的是短發,沒有到包子的地步,顯得更加陽光,話音未落,就已經來到我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