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前言(1)(1 / 2)

關於法國大革命的曆史,已經有人繪聲繪色地書寫過,我不願意再寫。我現在所創作的這部書絕不是為了講述這一段曆史,而是誌在思考、研究、透視這一場大革命。

眾所周知,1789年的大革命是法國命運的分水嶺,把過去與未來斷為兩截。

法國人民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在過去與未來之間劃出了一道鮮明的分水嶺;他們視過去如毒瘤惡疾,唯恐將舊的東西帶進了新的天地;他們重新塑造自己,希望能與父輩迥然相異。

然而,我卻始終認為,這樣一番破舊立新的努力,並未取得外人所想象的或者他們自己最初所設想的那般效果。我相信,盡管他們一直在盡力地使自己從舊製度中剝離出來,但不知不覺之中,他們還是繼承了舊製度下的很多感情、習慣與思想。我們甚至可以說,他們正是依靠著這些舊製度的遺贈完成了這場摧毀舊製度的大革命。

盡管他們並不願意這樣做,但新社會的大廈的確是用舊製度的瓦礫建造起來的。所以,想要真正了解這場大革命,我們必須忘卻今日所見的法國,將目光拉回到1789年前,找到躺在墳墓中的舊法國,細致地解剖它、研究它。

這就是我在本書中試圖做的事情,但是,當真正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我才發現這比我之前想象的複雜得多。

因為我們並不了解18世紀的法國——盡管我們自以為很了解。

我們有大量的著作深入研究羅馬帝國,中世紀和文藝複興的曆史,我們不僅了解當時發生的各種事件,而且對這些不同時期的法律、習慣、政府精神和民族精神也了如指掌,但是從來沒有人下同樣的功夫來仔細研究18世紀的法國。

我們能看到它表麵上那炫目的光彩,我們知悉那一時期顯赫人物的曆史細節,文學評論家們也讓我們接觸到那個年代著名作家的著作。但是,往深層次去,關於那個時代處理事務的方式,製度的確立與實施,各階級之間的分界與隔閡,被人所漠視的階級人民的境況與情感,還有當時的輿論風尚,我們有的隻是一些模糊的甚至是錯誤的認知。

我想要做的,就是將手伸過去,深入到那舊製度的心髒。幸好這並非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因為它離我們並不遙遠,隻是被大革命的分水嶺生生地隔開了。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不僅重新翻閱了18世紀所有的名著,還仔細研讀了許多不那麼著名——而且也確實不值得著名——的著作,這些著作雖然不那麼精致,卻更接“地氣”,更真實地反映了當時的時代精神。

在我的閱讀記錄上,包括大革命前夕的所有公共文告,法國人曾在這些公共文告上暢所欲言,發表自己的見解和愛憎。我還閱讀了省三級議會以及後來的省議會的會議記錄,從中得到了大量的啟示。我還特別研究了1789年三個等級起草的陳情書。這份長達數卷的手稿簡直可以看作是舊法國的絕命書,訴說著它的最高願望和最終意誌。

這是曆史上獨一無二的文件,但在我看來,它還不夠。我又把目光轉向了浩如煙海的政府檔案。

在一個行政權力集中的國家,每個人的思想、期望、痛苦、利害與情緒都逃不過政府的眼睛,它們最終會以檔案的形式定格在國家的記憶中。所以,通覽政府檔案不僅能夠讓人精確解讀一個政府的統治手段,更能讓人一眼看穿整個國家的狀況。試想,如果一個外國人有機會讀遍內政部和各省案卷中的全部密件,他很快就能夠了解我們——甚至遠比我們自己更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