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金蘭姐妹笑談淒涼 知心主仆互訴衷腸(1 / 3)

曲橋流水,柳綠花紅,鶯啼燕鳴,藤蘿爬滿院牆,薔薇掛於其中,綴無淚。雲朵舒卷自如,盈盈好看;蓮花兒盛開,嬌豔似雪。古藤繞,邁玉檻,木棚架,斟清茶,不還家。

玉簪抬頭,匾額上的“悼紅閣”是綠妍親筆所寫,草書字跡,如行雲流水,墨跡清秀幹淨,到底是綠妍的個性。玉簪扶著羽衣進入園子,踏著鵝卵石鋪就的徑,看木柵欄處生出許多細的扁竹花,薄如蝶翼,淡如雲霞。轉過一道洞月門,穿過一座石橋,便來到了一處珠簾四垂的亭子。

初塵才剛從裏屋出來,見了玉簪羽衣二人,喜得嘴角上揚,對著裏屋喊道:“姑娘,蘇姑娘來了!”著便要進屋去扶綠妍出來,不想綠妍自己扶著影壁走了出來,初塵忙上前攙扶,綠妍笑著:“我自己可以走的。”著揮揮手,初塵隻好退在一邊,綠妍摸索著向前走去,玉簪見狀,趕忙伸出自己的手扶著她:“有丫鬟在,何苦自己走呢?”

微微陽光映照在綠妍光潔的額頭上,顯得珠簾下的她淡然出塵,比起沁雪的超凡脫俗,更多了一份安靜。玉簪知道,這多半是患有眼疾的緣故,亦或者是自己為庶出,所以常常坐在屋子裏,最多就是在氣好的時候到園子裏轉轉。

關於綠妍的眼疾,是一個謎,府裏都是劉氏所為,因為綠妍目睹了母親被劉氏殺害,日夜哭泣,眼簾變得模糊不堪,更有者,綠妍是為了保全性命,而自毀雙眼,或者並不是真的看不見。無論如何,以後的綠妍,將“綽紅閣”改為“悼紅閣”,意為悼念逝去的自己。

“初塵,快給蘇姑娘沏茶去!”綠妍感覺到初塵還立在原地,初塵這才緩緩去了。玉簪道:“你也坐下吧,別累壞了身子。”綠妍淺笑,扶著玉簪的手坐下:“你也坐下,難得來一趟,咱們好好話兒。”初塵端著茶盤走過來道:“蘇姑娘不知道,我們姑娘念叨著您,隻盼著有個話的人呢……昨兒還寫了一首詞,我也看不懂是什麼,蘇姑娘給瞧瞧。”

玉簪知道,綠妍做的詩詞極好,總是出口即成,由初塵記下。“我哪裏寫什麼詞了?休要胡……”初塵從袖子裏拿出一疊素箋,遞給玉簪:“這是昨兒姑娘寫的,蘇姑娘給看看。”

泛黃的宣紙上,初塵的蠅頭楷秀麗可人,潑墨間透漏著綠妍的哀傷:月滿晴空,越古鬆,對蒼穹。獨倚樓三千,看流水向東,落花孤影重重。風清,晚涼,弦淚朦朧,笑歎詞窮。沒有聽到玉簪的話語,綠妍以為出了什麼岔子:“有問題麼?”玉簪歎道:“你總是這麼……要我什麼好呢?還是多注意身子……”

初塵快嘴道:“自打那個二夫人進了咱們陸府,我們姑娘就再沒走出過這悼紅閣,哼!倘若老爺在世,她也不會如此猖狂!”跟姐姐桃夭一樣,牙尖嘴利,藏不住話,卻也是真心真意關心綠妍,綠妍責罰她:“走了一個桃夭,難不成你還想要被我趕走?”玉簪勸著:“當初讓桃夭去關雎樓就是你不對,你也知道,她們服侍了你這幾年,從未讓你受過半點兒委屈,你倒是心狠。”初塵辯解:“蘇姑娘這話錯了,是二夫人把姐姐調走的,我們姑娘才沒那麼狠心。”

這些年,綠妍一直呆在悼紅閣裏,雖然行動不便,可是有桃夭初塵照顧著,日子倒也平靜,誰想劉氏會把桃夭給了沁雪,是什麼怕下人照顧不周,書房裏的花影也跟著到了沁雪身邊。本來桃夭理論了幾句,什麼也不肯去,初塵也不甘心。然而綠妍卻平靜地:“我雖是你們的主子,可是她畢竟也是我的母親,母親的話,女兒自是要聽。”

“姑娘好狠的心,竟然不肯跟夫人去情,我們姐妹白服侍了姑娘一場!”桃夭惱怒綠妍的懦弱,無奈隻好去了沁雪身邊,由原來貼身丫鬟變為端茶遞水的丫鬟,至今心裏還憤恨不平。初塵不好什麼,隻是繼續照顧著綠妍,生怕那一自己也被劉氏掉到別處去。

疊翠軒旁,藕花塘邊,清風襲來,水波不興。水鴨遊泳,柳絲垂翠縷,六月初夏日,團扇輕搖暑熱,蟬聲嘶鳴樹梢,雪蓮盛開玉脈,笑語聲聲聞。

陳三娘坐在亭子裏,因為多飲了幾杯酒,臉頰泛起了紅暈,愈發嬌媚,索性脫了外麵的大紅榴花蜀葵錦衣,隻露著裏麵絲帛的青緞雪衫。鳳尾笑著道:“二少奶奶還是少喝些吧。”三娘卻將鳳尾拉到自己身邊,把海大的酒碗遞到她唇邊,道:“今兒我三娘高興!鳳尾你也喝!……”鳳尾當著這麼多的人,羞澀不肯,劉氏笑著:“到了自家,就不要拘束了。”鳳尾隻好抿嘴飲了一口,隻覺喉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