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幻識通靈(1 / 3)

上古時,女媧娘娘煉石補天,采來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塊頑石,隻剩下一塊未用,扔在大荒山青埂峰下。這塊頑石經過娘娘的鍛煉,有了靈性,能變大變小,會自來自去。這天,一個和尚與一個道士來到青埂峰下,見這塊石頭變得潔淨晶瑩,隻有折扇的扇墜般大小。和尚把他托在手上,說:“在你身上刻上幾個字,讓人們見了就知道你是個寶貝,把你帶到繁榮昌盛的國家、讀書識禮的豪門望族、花柳繁華富貴溫柔的地方走一趟。”石頭高興萬分,問:“不知刻什麼字?帶到哪兒?”和尚笑著說:“你先別問。將來自然明白。”說完,他把石頭放在袖中,與道士飄然離去。又不知過了多少萬年,有個空空道人路過大荒山無稽崖青埂峰下,見到一塊巨石,上麵刻著許多字,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原來石上刻的是他被茫茫大士攜入紅塵,投胎人世間的一番經曆。上麵什麼事情都有,隻是沒有朝代年月,後麵還有一首詩:

無才可去補蒼天,枉入紅塵若許年。

此係身前身後事,倩誰記去作奇傳?

空空道人就把石中文字抄下來,定名為《石頭記》。他因受了石上故事的影響,就改名為情僧,把《石頭記》改為《情僧錄》。山東的孔梅溪題為《風月寶鑒》。後來,曹雪芹於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編纂成目錄,分出章回,又題名為《金陵十二釵》,並題一首絕句: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

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那塊石頭上記錄的文字是這樣的:

蘇州城的閶門,是人間最繁華風流的地方。閶門外有個十裏街,街上有條仁清巷,巷裏有座葫蘆廟,廟旁住著一家官人,姓甄名費字士隱,娶妻封氏,性情賢淑。家中雖不是多富,在這一帶也是第一家。他生性恬淡,不求功名,每天觀花種竹、飲酒作詩,倒也神仙般快樂。美中不足的是,老夫妻年近半百,沒有兒子,隻一個女兒,名叫英蓮,年方三歲。

盛夏的一天,士隱在書房讀書讀累了,伏到幾案上,矇矇矓矓地來到一個地方,就見來了一個和尚、一個道人。道人問:“你要把這蠢物帶到哪裏?”和尚說:“如今有一段風流公案還沒了結,這些風流冤家還沒投胎。趁此機會,把這石頭夾帶在裏麵,讓他去經曆一番。”道人問:“這些風流冤家不知起於何處?落於何方?”和尚說:“這塊石頭因女媧娘娘沒用他,到各處遊玩。這天他來到警幻仙子處,警幻仙子就命他為赤霞宮神瑛侍者。他見西方靈河岸三生石畔有絳珠仙草一株,非常可愛,就每天用甘露澆灌,使仙草脫了草木之胎,修成女兒體。仙草為報石頭的澆灌之恩,在五髒中結成纏綿不盡的情意,常說:‘我若下世為人,要用一生的眼淚來報答他。’就因為這事,勾引出許多風流冤家都要下凡。我們可把這石頭帶到警幻仙子那裏,給他掛了號,同這些情鬼下凡,了結此案。”道士說:“果然好笑,我還從未聽說還淚報恩的事。你我何不趁此機會也下世度脫幾個,豈不是一場功德?”

甄士隱聽到這種稀罕事,忙上前施禮,想打聽明白。二仙卻笑著說:“這是天機,不可泄露。”士隱一再追問,“蠢物”是什麼。和尚遞過一塊晶瑩的美玉,他接過一看,正麵刻著“通靈寶玉”四個字,背麵還刻著幾行小字,正想細看,和尚說:“已到幻境。”就把玉奪回,與道人進入一個石牌坊。牌坊上刻“太虛幻境”,兩旁是一副對聯: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甄士隱想跟進去,剛一抬腳,忽聽山崩地裂般一聲響,忽然驚醒,原來是夢,夢中的事已忘了一半。他見乳母抱著英蓮走來,伸手接過來,抱到門口看熱鬧。突然,街上過來一個和尚、一個道士,蓬著頭,赤著腳,瘋瘋癲癲地說笑著走過來。和尚見他抱著女兒,就大哭起來,說:“施主,你抱著這個有命無運的東西幹什麼?”道士說:“舍給我吧。”士隱不耐煩,轉身進門,和尚大笑著念了四句詩:

慣養嬌生笑你癡,菱花空對雪澌澌。

好防佳節元宵後,便是煙消火滅時。

士隱心中一動,正想問他們來曆,二人已不見了蹤影。這時,葫蘆廟裏寄住的一個窮儒走過來。他姓賈名化,字時飛,別號雨村,湖州人士,出身詩書官宦人家。到他父親時,家中已經衰敗,隻剩孤身一人,往京城求取功名,滯留蘇州,寄住廟中,靠賣字為生。他施禮笑問:“老先生莫非見了什麼新聞?”士隱說:“不是。剛才小女啼哭,抱她出來玩耍。賈兄來得正好,請到小齋中閑聊,消磨時光。”說著,讓家人送女兒進去,與賈雨村來到書房,剛喝口茶,沒談幾句話,家人來報:“嚴老爺來訪。”士隱向雨村道了歉,忙去前廳。

雨村獨自無聊,信手翻看了幾頁書,打聽到士隱留客人吃飯,就向小童打個招呼,從後門走了。

轉眼到了中秋節,雨村想到客居他鄉,不能施展平生抱負,仰天長歎,高聲吟出一聯:

玉在匱中求善價,釵於奩內待時飛。

士隱在書房備了一席酒,來請雨村,恰巧聽到,笑著說:“雨村兄的抱負不凡!”雨村忙說:“不敢!不過偶吟前人詩句,承蒙過獎。”士隱說:“今夜是團圓節,尊兄寄宿廟中,難免寂寞,請兄到敝齋小酌。”雨村也不推辭,與士隱同到甄家書房。二人落座,先是細斟慢飲,漸漸談至興濃,就換上大杯喝起來。雨村乘著酒興,說出遠大抱負,哀歎隻因無錢,不能進京求功名。士隱當即命小童封五十兩銀子,取兩套棉衣,資助他進京赴試。雨村謝了,二人直飲到三更方散。士隱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想起該給雨村寫封書信,到京城也好投個官宦人家權且安身,便讓小童去請雨村。小童回來說:“和尚說,賈爺五更已進京去了,留下話讓和尚轉達對甄爺的敬意。”士隱也就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