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偷梁換柱(2 / 2)

校長無可奈何地攤攤手說:“明理呀,這都是上麵的意思,我們沒有辦法呀!唉!也怪你,誰讓你和他同村?誰讓你也叫明理(利)呢?人家正好鑽這個空子啊!”

“什麼?”他一聽校長這樣的理由和解釋,氣得暈了過去,苦熬苦搏了十年就這樣完了。

原來是陳明利的老爹在上麵打通了“關節”,借口把“利”字誤寫成了“理”字,用了一個“李代桃僵”的把戲,把本是屬於他的通知單“巧妙”的說成是自己兒子的,提前取走了。

“這分明就是依仗權勢欺負人嘛?”從學校出來,他跌跌撞撞地大聲疾呼:“是我的成績!是我考的!上大學的應該是我!應該是我啊!……”一路上,過往的人們還以為他是個瘋子,都爭相躲避。

怎麼辦?又能怎麼辦?人家老子是權傾一方的公社社長,而自己的家人及親戚裏連個吃公飯的人毛都沒有,到哪評理去?

他絕望了,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在這個社會上是那樣的無助和渺小,這樣活著真是無望極了,他想到了死……

..

就在陳明利家大擺宴席慶祝“高中”的時候,他卻像丟了魂似的,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婿水河走去。

半道上,夏天的響雷緊追著刺目的閃電劈空打來,他沒有懼怕,更沒在駐足,反而癲狂般地疾奔了起來。

老天爺急了,抬腿一腳踹翻了盛雨的寶器,霎時,白雨從黑沉沉的烏雲中盆潑而下。

在暴雨中,他跌翻了幾次,從頭至腳流淌著散發著土腥氣的泥漿水。

一隻忘了歸巢的麻雀在一處柳枝上瑟瑟發抖,他不禁連打了幾個冷顫,步履也開始沉重了起來。

一路上,他口裏一直喃喃地責問:“學好數理化,不如有個好爸爸,這是真的?這是真的?這是真的啊!”

終於,他來到了婿水河的一處深水灣一個叫桂花樹潭的地方。

這裏因一株千年丹桂而得名,是婿水河最富有詩情畫意的地方。每年農曆八月丹桂香飄四野,加上兩岸的柳絲弄情,蘆葦吐秀,牧童放歌、戲嬉,真是萬種風情不如此!

然而,此刻的桂花樹潭在暴雨中卻顯得異常煩躁不安,這可以從那些在潭麵上吵鬧不休的水花和不停地畫著勢力圈兒的漣漪們身上看個清楚。

盆潑的大雨並沒有減弱的勢頭,潭水開始翻騰。

在潭邊的一塊褐色大河石上,他的雙腳再也挪不動了,慢慢地跪了下去,和著雨水的眼淚串珠似的掉在石頭上,發出隻有他能聽見的“吧嗒”、“吧嗒”聲。

突然,他仰天長歎起來:“天啦!這公平嗎!這公平嗎!在這個時期活著有什麼意…思…”話還未說完,就一頭紮進了潭水裏,幾片被雨點打落的桂花葉也隨著他跳水而引發的漩渦,淒傷地沉入了潭底………

..

最先發現他跳潭的是一頭大水牛,它詫異地長哞了幾聲,後來才是三個十三、四歲正躲在古桂樹下避雨的放牛娃。

這三個機靈勇敢的孩子不加思索地跳進深潭裏把他救上了河灘,並費力地把他搭上了牛背,盡快送回村子。

當他從龍宮裏回過神來,第一眼看到的是母親那零亂的白發和一把一把的渾濁老淚。

母子倆抱頭痛哭了一場,他才清醒了許多:“我怎麼能撇下可憐的母親?我就這樣甘心死去?真沒出息!”他在心裏暗暗發誓:“我上不成大學,以後我一定要讓我的子女上大學!”

..

快燃盡的煙屁把他從悠恨的記憶中灼過神來,他趕忙又接上一支。

裏屋,石亮裹在被窩裏,呆呆地像截枯木。

他母親的血壓又升高了,氣湧得厲害,指著他的鼻尖,渾身哆嗦著罵道:“大亮,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我們上輩子做了多大的孽,養了你這個禍害!你好好想想,你對得起誰呀!為了供你上高中,你爸和我沒明沒夜的幹活;為了供你上高中,讓你弟弟退學回家放牛;去年,為了給你準備學費,你爸冒雨上山采藥,跌斷了腿,差點連命都搭上了…嗚嗚…”

母親傷心地哭了起來,他不敢聽下去,把頭在被窩裏埋得更嚴了。

他恨自己,恨自己不好好讀書,恨自己不能給父母爭氣!他雖然沒出聲,可他感覺到他哭了,枕頭濕了一大片。

天已經黑透了,弟弟石月才趕著一條大黃牛回到家裏。

看到坐在門檻上抽悶煙的爸爸和坐在灶前抹眼淚的媽媽,石月的眼睛也不由得濕潤了。

他回村的時候已從幾個長舌婦的笑談中知道了一切,他用袖頭擦了一把眼淚,輕輕地走進廚房,語調輕柔地說:“媽,你去歇會兒吧,我來做飯。”說著就忙乎了起來。

媽媽望著眼前這個柔弱懂事的小兒子,眼淚又一次瀑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