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嶺國的深山老林裏,有一座無雙城。這城大得很,在此間已不知多少年了,來這片山林的獵戶不少,卻少有發現此中所在的,蓋因這城池被人用仙法籠罩,其中的人也少有在凡塵行走。而居住在這座城中之人喜歡自稱為修仙之人。
少年是此中一個最為特殊的存在。他從小生長在此,卻是此中人口中的凡人一類,自幼便沒有靈根丹田,甚至連凡塵之中的普通武林高手都不如,然而少年的父親卻是此間的城主,固然一直被留在此地,不為生活所苦,著實為其他受盡了千辛萬苦才能留在此間的同齡人所嫉妒。少年他終究是城主的兒子,尋常人不會輕易得罪。就算是眼熱得很了,他們也不過輕輕議論兩聲,少年懶得同他們爭執,逐漸的,那些人也開始膽大了起來,也會走到他麵前,刻意地諷刺幾句。少年自幼生在此間,所見到的莫不是能夠引起入體的修士,他不知道在這世間,如同那些修士一般會上天入地的才是少半部分,隻覺得自己這樣的就是異類了,即使是從小受到自己的父母安慰,也不免心中憤懣——為什麼自己就是那個不一樣的人呢?於是天長日久,那心中的憤懣累積起來,人也逐漸變得陰鬱了。
而這日正好是少年母親的壽辰,饒是修士之間並不在意這些東西,也抵不過這整百的年歲,加上少年的母親是這城裏的城主夫人,一時間城內歡燈結彩,竟是比最重要的節日還要熱鬧上幾分。
“你且看看我······”母親就是在少年盤腿入坐的時候進來的,本是歡歡喜喜的表情在看到少年盤坐在床上的時候便沉落了下去,眼眶之間帶著紅意,聲音也忽然間哽咽,母親帶著幾些歉疚地問道:“你還在試?”
少年自小就沒有靈根於丹田,這樣的事情父母早已知曉,卻一直壓製著不讓別人同少年說,加上少年小的時候不懂事情,別人說什麼他也是聽不懂的,少年小時並不聰明,當大人們刻意地避著他說話的時候他也並不能察覺出有什麼異樣來。於是,少年還是有一個堪稱幸福的童年的,直到十歲那年,他沒有靈根與丹田的事情都傳到他同齡的玩伴那裏去了,他才知道,為什麼每一個玩伴都有功課,隻有他,可以盡情地玩耍。
“別擔心,等你長大了,一定也會修煉的。”那時候的玩伴還曾經這樣安慰過他,他那時候也是相信自己終有一日會修煉的,於是,他也同玩伴們一起打起坐來,每一次做完功課之後總會有一句安慰,然而,卻不知道從何時起,那安慰與關心變成了如今的惡言相向。他被別人嘲諷了那麼久,如今十四歲的少年早已經沒有了當年的脆弱與眼淚,那些玩伴他也不想再理,然而每天打坐這個習慣,卻也堅持了下來。此時此刻,少年見到自己的母親本是歡歡喜喜的樣子變成了略帶惆悵,隻好出言安慰:
“早已經習慣了。你又是做什麼樣子?”話鋒一轉,一向冷峻的五官也柔和了半分“不是說要給我看什麼東西?”
母親悲傷地麵色收斂,卻也做不出來高興的樣子,隻順著少年的話道:“今天壽辰,你父親送我一件裙子。”
少年便往母親的身上看去,果然便見自己的母親穿了一身簇新的裙裳。修仙者一向不太注重外表的打扮,少年的母親也沒有什麼不同,少年記得自己從懂事起便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把法衣脫下去,然而今天,母親卻難得的沒有穿那身多少年來始終如一的法衣,而是換了一件素白衣裙。這件衣裙確實是可以擔當得起一聲美的。少年仔細看去,隻見那衣料輕軟異常,衣服上更有銀色絲線繡的繁複暗紋,那暗紋在透進來的幾縷陽光之下一閃一閃,加之春風從門外跑進,那裙角便一飄一飄的,母親一向是清雅柔美,如今穿上了這樣的衣服,襯得越像是神仙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