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後記(1 / 1)

1.中篇小說《驚慌失措》2004年首發於《大家》雜誌,該期刊物“編後”中對此寫道:“南野的中篇《驚慌失措》,是一個典型的‘跨文體寫作’文本。作品大量采用了小說式的敘述手段,但整體的構思基本是詩的、寓言的,並大量引入文論和現實內容。作者通過這個寓言式的文本,研究了當下中國詩壇(主要是‘先鋒’詩壇)的困境,但無意停留在表層,而是從詩性中多種要素、創作發生學等多視覺研究之……”然而小說的發表未能產生普遍的反響,包括國內先鋒詩域。能夠體會者仿佛在回避著什麼,其餘的讀者則似乎未明就裏,這包括對小說中所描述的事件,和我們生存所呈示的散漫狀態。隨後的“北大刊評”中有文提到這篇小說,斥之為歇斯底裏之作。我承認小說的確是歇斯底裏的表述,隻是北大年輕的博士難以領會存在者(在小說中是詩人)之存在的絕望感與瘋狂的表征。

2.我1984年開始用心於詩歌寫作,1988年又涉入詩理論,寫小說則始於1994年7月。那個夏天我居住在長江邊一座城市的某一大學宿舍區樓房裏,沒有課時上午就賴在床上看書或寫詩。那段時間差不多每天上午都能聽到不遠處山坡上傳來一隻布穀鳥的叫聲,那有質感的聲音在沉靜的郊區空氣中傳播著,像是可以看得見和能夠用手去把握住的飛翔的物體。那個夏天我讀了許多小說,其實在我一意寫詩的年月中,我一直在閱讀著各種書籍,從吉卜林、卡夫卡、博爾赫斯到帕斯捷爾納克、大江健三郎等。我一直也想要寫小說,這首先來自於閱讀的快樂與震驚所給予的巨大引誘,其次是單純的詩寫作仍讓我有一些不能滿足的感覺。那似乎有關寫作的長度,或者說寫作的綿延。直到這個夏天的這一天,忽然一些記憶如水湧來,它們是一些現成的語句,是一些有意味的言語,而不是單一的往事。這時窗外連續滾動過來布穀鳥的宣講,我克製不住地抓過紙與筆,開始了我的第一篇小說的寫作。我沒有停筆地寫到下午,因為是靠在床頭寫,字寫得很大很草,用了好些紙,這就是那篇《一座島嶼的狂歡》。

3.我毫不否認,我的小說方式與語言、對沉思與細部的關注,均學習了西蒙、海明威、安部公房、博爾赫斯等。

4.小說與它的想象有一部分建立在生存的經驗之上。小說涉及經驗的釋放,在這一點上它無疑令人有一種完成後的放空感。在小說寫作中,那樣經驗或經驗性的想象得以與深思的衝動結合的美好感覺,亦讓我難以釋懷。根據這一緣由,我可以說小說確實是我所需要的另一種文體。而從詩學原理(小說的本體)講,小說與詩則有共同的立足點。在此意義上,我將我的一部分詩觀直接移位成一部分小說觀。譬如說複雜性的保持。我認為簡單化已是一種慢性病,無論思想還是藝術領域。所以我想,即使寫小說,我寧願保留著自己在詩歌中的晦澀。

5.世紀末直至新的世紀,仿佛在形成一個催促一批人加速老化的特殊的場。一段時間裏,我連續發現一些僅僅幾個月或頂多一年未見到的熟人,像是忽然衰老了,或頭發花白,或臉麵枯槁。人們的肉體如此,精神也不能免難。這也是我想以自己的方式來寫小說的一個動因吧:並非抗拒時間,也不是順應之,而是重述,構造想象的多重的語言能指。由於近年來研究電影與電視的理論,由影像美學迂回至拉康等。我想說小說就像電影,是經過漫長想象界的通道,對符號的執著追尋。是主體的執著。

2010年9月2日,杭州,本書所選小說寫作與原發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