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雪圍城(1 / 2)

2010年冬天,大雪接連下了三天。順城的雪一直不幹淨,如果下小了,因為城市的煙囪多,加之供暖期到了,雪就像是一床床老舊的棉絮,黑的黑,黃的黃,髒兮兮的看不出雪的本來顏色。這連天的大雪,終於洗盡了塵埃,白白厚實的棉絮,像是被彈棉花的小販重新彈過了一遍,把整個城市緊緊地包裹了起來。

雪依然在下,還有尖利刺骨的風,裹挾著野獸般的咆哮,撕下一片片鵝毛,揚上天,拋下地,吹到河裏……渾河從順城市中心穿過,它就是這座城市的筋脈和神經,時刻掌控著順城的命運和走向。

順城隻有在夜晚才是最美的,白天也很美,但較之夜晚遜色許多。位於北寧省東部的順城處於渾河的最上遊,順河而下八百裏一直流入渤海灣,流經的十二個城市,其中有七個城市靠它上遊的水庫供水,因此被稱為北寧的“大水缸”和北寧省的乳房。

順城就是這樣一個奇怪的地方,東部山區森林覆蓋率85%,山清水秀,物產豐饒,而西部也就是中心城區,因為一百多年前,發現了“亞洲第一大露天煤礦”而享譽世界,整個城市一半在地麵,一半埋入在地下。沙俄、日本都對這座巨大的寶藏垂涎欲滴,一戰以後,這座煤礦最終被日本人占據,被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稱為“帝國第一大寶庫”。

這座曾經的亞洲第一大露天礦,坑長6。6公裏,寬2。2公裏,開采深度400米。將近一百多年開掘,礦坑的陰影就像一個女人的乳房,幹癟地很難再擠出乳汁。煤開掘完了,城市也終於老了。尚且遺存的點點風韻,也隻能在地上城市點點的燈光中找到。

剛從歐洲布達佩斯歸來的老西,從仙桃機場一下飛機,便沉浸在回家的歡愉之。

將近一個多月的歐洲之行,讓老西覺得順城與東歐的布達佩斯非常像。老西年齡並不老,東北方言中的“老”字,總透著些許親近感,譬如“老丫頭”是小姑娘,“老疙瘩”是小男孩的意思。老西名叫陳靖西,父母和朋友大小就叫他老西,人到中年,老西自我感覺,自己真的有點老了。

沿著濱河北路,老西開車一路疾馳像順城開去,快到城市邊緣,他把車速降下來,打開音響,伴隨許巍那沙啞的歌聲欣賞城市的夜色。渾河兩岸高樓林立,耀眼的霓虹倒映在冰麵上,色彩異常鮮豔,夜裏的順城,仿佛是一個經常豔遇的女人,從身體到姿態,曖昧的身體充滿了魅力,這讓一向對女人感情比較敏感的老西,很難抵禦她的誘惑,甚至有了勾引的衝動。

老西回到順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藍維譽打電話,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藍維譽是老西的大學同學,雖然早就嫁給了同學薑示範,但藍維譽畢竟是老西的初戀,想到城市,想到女人,老西在潛意識中,會不由自主地想到藍維譽。

30年前,老西與藍維譽在大學認識並相戀,薑示範那時頂多算是他們二人的“燈泡”,已經快到談婚論嫁的地步,這枚“燈泡”驟然閃亮,幾乎晃瞎了老西的眼,一向對感情頗為自負的他,一直鬧不明白薑示範有什麼過人的本事橫刀奪愛,藍維譽為什麼毅然跟自己分手?

感情這種東西,就像麻將的混兒讓人捉摸不透,一手好牌的人因為沒有混兒,有時真打不過一手爛牌的人。老西在朋友圈裏被公認是智商極高的聰明人,但涉及到藍維譽、薑示範和自己一生感情的謎案,他一直難以理清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