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段進而揭示博者的心態,使內容得以深化。“打馬”不僅要技藝高,而且要心態好。心態乃決定勝負的關鍵。博者總的心態是“好勝”,但李清照認為好的心態包括:疏淡追逐名利之心,減弱爭強好勝之意;須有臨難不回的意誌,知幾先退的機敏;打馬要穩健,不可冒進。要之,要懂得知足、知止。此外還要遵守規範,存有戒之心;以誠心合於“天德”,遵循陰陽相合之理,等等。有這樣良好的心態才能“五木皆盧”、“六子盡赤”,無往不勝。寫到此處本已完結,但清照更借題發揮,拈來桓溫伐蜀與謝安破淮、淝之賊的典故,貌似喻“打馬之戲”,實際寄托北伐之誌;渴望桓、謝式的名將賢臣東山再起,完成中興大業。此段文字寫得“意氣豪蕩,不類幗國人語”(王培苟《鄉園憶舊》卷四)。
最後的“辭日”即沿借題發揮之意作結,其渴望北伐中興之意更加明顯。此時所寫的馬已由博弈之馬轉為真馬。除“滿眼”句明寫馬外,餘皆暗寫馬。如因童謠有“虜馬飲長江”句而想到“佛狸(喻金人)死卯年”,表現出對金國早亡的期盼。“時危”句引自杜甫詠馬詩,亦是寫馬應在時危時有所作為。“木蘭”句乃有效仿木蘭“市鞍馬”出征之意,亦是因馬而產生的豪情。“老矣”句反用“老驥伏櫪,誌在千裏”之典,為年老力衰、不能奮起而扼腕歎息,隻能待北伐勝利後再“過淮水”了。作者的誌向與遺憾都是真情至性,令人感動。
此文是駢賦,全文由四六句對偶式組成,可見清照能“四六”(俞正燮《易安居士事輯》)的才氣。其對有言對與事對、正對與反對,具有“理圓事密,聯璧其章,迭用奇偶,節以雜佩”(《文心雕龍·麗辭》)之妙,富玲玲如振玉、累累如貫珠之美。另外作者才高學博,腹笥極豐,故賦中典故絡繹,幾乎句句用事。劉勰說用典旨在“據事以類義,援古以證今”(《文心雕龍·事類》),此文屬“據事以類義”類,即以大量典故比喻打馬之技藝、說明打馬之道理,十分新穎,富有創造性。此賦最難能可貴之處在於作者雖賦“打馬之戲”,但並未忘自己“身際亂離,去國懷土,天涯遲暮”,而是因“國破家亡感慨多,中興汗馬久蹉跎”,而由棋盤之“馬”引申至真馬,由博弈之戲升華至時局之憂,寄托了中興之誌,所謂“既隨事以行文,亦因文以見誌”(清李漢章《黃檗山人詩集·題李易安並跋》)。
7.賀人孿生啟①
無午未二時之分,②有伯仲兩喈之侶。③既係臂而係足,④實難弟而難兄。⑤玉刻雙璋,⑥錦挑對褓。⑦
【注釋】
①此啟原載署“元伊士珍”之《瑯嬛記》。王仲聞認為是否李清照所作,尚可疑,但並無論據推翻。徐培均本收錄,今從之。孿生:生雙胞胎。啟:文體名。此指書函。②午未二時之分:原注雲:“任之二子孿生,德卿生於午,道卿生於未。”午,十二時辰之一,指1l時至13時。未,十二時辰之一,指13時至15時。分,區分。③伯仲兩喈:《瑯嬛記》原注:“張伯楷(喈)、仲楷(喈)兄弟,形狀無二。”④係臂、係足:《瑯嬛記》原注:“白汲兄弟,母不能辨,以五彩繩一係於臂,一係於足。”⑤難弟、難兄:《世說新語·德行》:“陳元方子長文有英才,與季方子孝先,各論其父功德,爭之不能決,谘於太丘(陳寔)。太丘曰:‘元方難為兄,季方難為弟。”’此指二子孿生,難以確定誰為兄誰為弟。⑥雙璋:一雙寶玉。璋,玉器名。《詩·小雅·斯幹》:“乃生男子,載寢之床,載衣之裳,載弄之璋。”後世以生男日“弄璋”。⑦對褓:一對繈褓,即一對背負嬰兒的布兜。
【品評】
此文作年不詳。這是用駢體寫成的短信,題旨是祝賀某家生了雙胞胎。一二兩句點出“孿生”之意:一寫其幾乎同時降生,二寫其相貌無二。三四兩句寫因為孿生子相貌極像,母親采用以彩繩一係於臂、一係於足的方法以便辨別。五六兩句則恭賀所生雙胞胎皆為“弄璋”之男,這在重男輕女的封建社會尤其是對方所樂聞的。此啟無甚大義,但可見作者閑文之一斑。李清照一生未育,“賀人孿生”,其羨慕之意自寓其中。而用筆幽默,亦反映其對孿生子的喜愛之意。啟采用對偶句式,十分工整;選用典故,亦甚為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