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美國的媒體不都是獨立的嗎?怎麼會隨意發表沒有證實的東西呢?”
他說:“美國的媒體太多了,你總能找到一些願意發表某些東西的報紙或電視台。”
“但是,與懷疑政治家相比,在美國,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多多了。”我說,“能不能說美國人的性格中有天真淳樸的一麵呢?”
他說:“也不能說天真,但是美國人之間更相信一點兒,人們比較容易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我說:“現在中國人是越來越懷疑自己聽到的一切了,人與人之間缺乏信任。”
他說:“這跟俄羅斯的情況一樣,俄羅斯人之間也是疑心很重,但是比較相信政府的話。”他的父母到現在還是這樣的,他自己老懷疑美國政府,可父母傾向於相信美國政府。
我問他:“美國人愛鼓勵人啊,對別人的什麼都說好。”
他說:“是的,這是美國人的習慣。可是實際上也往往停留在口頭上,大多數美國人還是很現實的。比如我周遊世界,很多人就會問我,‘你這麼能生活嗎?你還是最好找個跟別人一樣的工作吧。’”
我說:“美國所有的電影都是鼓勵人們要與眾不同,要勇於去實現自己的夢想嗎?”
他說:“那隻是電影啊,並且電影裏宣揚的往往是現實中缺乏的東西。”——這倒也是。很多人明明不讚同別人的行為,可是嘴上也不說,隻是誇你真行,可是雙方都知道彼此的心裏怎麼想的。
我想,這起碼比當麵直說你“不行”強啊。我問他:“美國電影電視裏看到一些競爭的失敗者往往表現得比成功者更有風度,更高興的樣子,比如奧斯卡獎落選的人看上去比得獎者還要更高興似的。”
他笑著說:“這個是真的,這是美國文化裏好的一麵。失敗者要有風度,要去祝賀成功者,因為如果你不這麼做,人們反而會認為你真差勁,就會在你身後議論你。”
我說:“這麼說美國人都是好演員了,在心裏難受的時候能笑出來?”
他說:“也不能說是表演了,這應該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我說:“也可以說美國人控製自己情緒的能力強?”
他笑著說:“這個誰也不敢下定論。”
紐約哥說他在印度曾有很長的時間跟一個日本女孩一起旅行。他發現有一段時間這個日本女孩很生氣,可是一直不說為什麼,直到最後才明白,原來他有時候自己沒水了就直接喝日本女孩水瓶裏的水,他認為這個根本不算什麼。可是日本女孩心裏很不高興。他說:“如果是美國人,一開始就會直說,那根本不是問題。”
我說:“直說了不會怕朋友不高興嗎?”
他說:“如果是好朋友,反而有什麼都應該直說的。”
我問:“說出這種話來,你不會感到心裏難受?過後還能跟他做朋友?”
他說:“不會的,我心裏根本不會那樣想,既然是朋友,就應該以誠相對。”
我說:“要是中國人,就不會說,因為理論上應該對朋友百分之百的好,如果朋友喝了你的水,你就應該把水全部給他,自己再去默默地另買一瓶。然後希望對方自己能意識到這個問題。”
他笑了,說:“這就是東方文化。”他在大學的時候,有一個日本同學,每天晚上到他的屋裏來讚揚他有一本書如何如何好,最後那日本同學的同宿舍人告訴他,日本同學想借他的書看看。他對這種交流方式完全沒有感覺,體驗不出東方式的“言外之意”。
前一段時間,美國的幾位外交官來中國出差,在小飯館吃普普通通的飯,這在中國引起了不小的討論,美國人也有所耳聞。談到這個,紐約哥說:“這在美國的確是有可能發生的事,你在紐約的小飯館裏,很有機會碰到參議員或者大企業的CEO,他們也的確僅僅是出來吃一頓飯而已。事實上,美國的有錢人往往有親民的傾向,比如出現在公眾場合的時候穿很便宜的衣服,很平易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