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必要再回到那個“發達”和“民主”的話題上。我姑妄言之,說發達國家的人更吝嗇或揮霍都是不恰當的,他們和中國人一樣,一千塊錢一個月,每天也隻能花三十三塊。不同的地方是他們摒棄了一些不理性的炫耀式的花錢,他們不太以豪擲千金為榮,也不以節儉算計為恥。這跟民主也是有關係的,民主實際上是利益的分配方式,可是表現在心理層麵,其實也是一種“攀比”。如果在一個群體中,有些人過得太好了,過得太差的人估計就有點難受了,因為人是活在與人的比較當中的。但這種比較,大概隻在一定的範圍內有效。如果有哪一個外星球,富裕程度是地球的一萬倍,地球人估計也不會在乎,不會難受。同理,對於一個半個地球外的富裕國度,窮國的人們可能也不覺得難受。所以,這樣的比較更容易出現在同一個城市,甚至一個朋友圈當中,因為隻有這些親近人的評價和眼神才能影響到你,也隻有這一部分人,才是你所在意的。
絕對財富並不重要,關鍵的是比較財富。因此,在同一個國家內,同一種種族內,同一種文化內,保持財富相對平均,是人們過得舒服的主要辦法。民主的作用,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16世紀英國開始的民主化,目的不是在那個時候就讓英國人民人均收入達到“一萬美元”,而是在那個條件下做到相對平均而已。
相對平均之後,我們不需要買一些根本用不著的東西來證明自己,以外國人呈現的消費狀態來說是更理性。人與人都差不多了,自己的感受和給予別人的應激反應就少得多,不會那麼渾身帶刺,不會那麼總處於崩潰邊緣,臉上的笑會更自然更飽滿一些。
世界上有快樂的富國,也有快樂的窮國,相對平均,是它們的共同點。
當然,民主的作用不止於此,民主實際上也是一種不幹涉。從一個人具有獨立性那一天開始,就讓他/她由著性子長,個人意誌充分伸展,能長多高長多高。隻有體會到了自我意誌的健全生長,才能意識到別人的自我意誌也同樣可貴和不可侵犯,才能建立起對別人的尊重。道德是建立在每一個人不能例外的前提下的,隻要有一個人例外,道德體係立馬崩潰。
接待沙發客是一個又一個循環的過程,沙發客們待的時間一長,難免覺得有些不便,臨走那一刻,卻往往有幾分惜別。陌生人的相逢,形成幾天心照不宣的“親密”,分手時彼此可能也知道,此後隻會相忘於江湖。
有些沙發客抱著體察民情的打算,愛說愛問。有些遊玩太累,隻想早點上床休息,對於這些朋友,我還拉著你們深夜長談,給你們增添了一些辛苦,隻希望你們隻把它當成世界旅行中的一個插曲。我希望那些抱著善意來中國旅行的沙發客們,在東方找到對你們有意義的發現和寬慰,也希望看到這些文字的讀者們,能從中發現一些愉悅或有趣,如果順道還能由此而生出些許感觸和思索,那真是我莫大的榮幸了。
陸人
2012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