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卷(選譯)(1 / 2)

當我們所冒犯的人手操我們的生死權,可以任意報複時,最普通的感化他們的方法自然是投降以引動他們的憐恤和悲憫。可是相反的方法,勇敢與剛毅,有時也可以收同樣的效果。

曾經長期統治我們的紀因(Guienne)的哥勒(Galles)太子愛德華(Edward),他的稟賦和遭遇都具有許多顯赫的偉大德性的。有一次受了利謨先人(Limousins)很大的冒犯,以武力取其城,肆意屠殺,那些刀斧手下的老百姓及婦人孺子們的號啕、跪拜與哀求都不能令他罷手。直至他走到城中心,遙見三個法國士人毫不畏怯地抵抗那勝利之師的進攻,對於這意外勇敢的欽羨及尊敬立刻挫折了他那盛怒的鋒芒,於是,為了這三個人,他赦宥了全城的居民。

埃皮爾(Epire)的太子士幹特柏格(Scander-berch)尾隨著他手下一個兵士,要把他殺掉。這兵士用懇懇哀求與乞憐去平息他的怒氣,終於毅然在盡頭處握住利劍等他。他的主人見他能夠下這麼一個可敬的決心,馬上息怒,寬赦了他的罪。那些不識太子超凡的英勇與膂力的人或可以對這榜樣有旁的解釋。

康拉德(Conrad)皇三世圍攻巴威爾(Bavieres)的格爾夫(Guelphe)公爵,無論人給予他怎樣卑鄙怯懦的滿足都不肯和解,隻許那些同公爵一起被圍的士大夫的夫人們出城,以保存她們的貞節,並且任她們把所能隨身帶走的東西都帶出去。她們一個個從容不迫地把她們的丈夫、兒子甚至公爵馱在背上。康拉德皇受她們這種女性的勇氣感動得竟歡喜地哭了起來,解除了他對於公爵的怨恨及仇讎,從那時起,便以人道對待公爵及其子民了。

這兩種方法都很容易感動我,因為我的心對於慈悲及憐憫是不可思議地軟,軟到這般程度。據我的意見,惻隱心感動我比尊敬心來得更自然,雖然那些苦行派的哲人把憐憫看作一種惡德;他們主張我們救濟苦難中的人,卻不許我們與其有同感。

我覺得上麵所舉的許多例子真是再好不過,因為我們看見這些靈魂被這兩種方法輪流襲擊與磨煉,對於一種兀不為動,卻屈服於其他一種。我們大概可以這樣說:因惻隱而動心的是溫柔、馴良和軟弱的標誌,所以那些天性比較柔弱的如婦人孺子及俗人比較容易受感動,至於那些輕蔑眼淚與哀求,單讓步給那由於對勇敢的神聖影像而起尊敬心的,則是一顆倔強不撓的靈魂的標誌,他們是崇尚那大丈夫的剛毅氣概的。

不過對於比較狹隘的靈魂,欽羨與驚訝亦可以發生同樣的效力。試看梯比(Thebaiu)的人民:他們指責他們俘虜的兩個將軍拒不交代他們的職務,不肯赦免比羅披大(Pelopidas),因為他為他們的控告所屈服,隻是祈求和哀訴,以圖救護自己。反之,愛巴明那大(Epaminodas)理直氣壯地縷述他任內所建立的功績,傲岸而且驕矜地責備他的百姓,他們不獨自發地為之喝彩叫好,並且在對這位將軍英勇的高聲頌揚聲中自行散去。

狄安尼虛士(Dionysius)第一,經過了長期與極端的困難才攻破瑞史(Roge)城,並且俘虜了那堅壘抗拒的守城將菲圖(Phytou)(一個極高尚的豪傑),決意給他一個慘酷的報複以為戒。他首先對菲圖描述他前一天怎樣把他兒子和親戚溺死,菲圖隻回答說他們比他早快活了一天,然後他又剝去菲圖的衣裳,把他捉交劊子手,凶殘而卑鄙地拖他遊街,並且加以種種暴虐的侮辱。菲圖並不喪膽,反而毫不動容地高聲追述他那可寶貴的光榮的死因——為了不肯把他的鄉土交給一個暴君之手。他們又把神靈快降的懲罰恐嚇他。狄安尼虛士從他的兵士眼裏看出這敗將的放言以及對於他們的領袖與勝利的藐視不獨不能使他們憤慨,並且使他們由對於這稀有的英勇的驚訝而心軟,而謀叛,差不多要將菲圖從他的衛隊手裏搶出來,於是下令停止這場酷刑,暗中遣人把他溺死在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