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之日,審判降臨。
暗紅色的落日下,一人邁著沉重的腳步,拖著重劍前行。
舉止四望,大地一片焦灼,屍橫遍野。
看著這了無生機的大地,腦海中類似的景象也隨之蘇醒。這已經不知道是他多少次看到類似的畫麵了。
“終究……還是敗了啊。”
他的眼裏透出無盡的哀傷。
“……終究還是沒能……”
最後的自語聲消逝在仿佛靜止的空間中,他將傷痕累累的重劍一把擲出,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重劍落下,插※入地麵,濺起一地泥沙。
幹涉的笑聲也在空曠的空間擴散,先是空洞無力,卻越來越豪邁,越來越富有感染。
笑一切悲劇。
他不會哭,也決不能哭,然而他卻不知道,此刻他的淚水已經打濕了腳下的土地。
在令人窒息的熱風中,洛川冷靜地旁觀著這一切,看著曠野中那個狀若瘋狂的男人。
他自認為有顆冷硬的心,可是每每看到這場景,他就心如刀絞,仿佛男人心中的哀傷,也正是他的哀傷。
這究竟是何故?他不解,他懷有同樣不解的是:他為何要一直看著這景象,看著這男人。
這個留著剛硬的板寸、背負重劍的男人是誰?他為何有著這般撕心裂肺的哀痛?還有這滿目瘡痍的世界……
同樣詭異的是,他看不清那人的臉。那人的臉上仿佛是籠罩著一層迷霧,他走得再近也無法看清。
“你是誰?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試圖向男人搭話,但一如從前,男人充耳不聞。
接著,鏡頭調轉,一切又有如電影般重新插放。
先是盛大的日蝕,天光漸收。地麵上陰風陣陣,人畜皆驚。爾後太陽重又探出頭來,隻不過回歸的太陽已變了顏色,成為了一輪血日。
血日不停地釋放出暗黑物質,那暗黑物質很快就像墨汁般擴散,浸染了半邊的天空!
龐大的陰影很快便將整個世界覆蓋。正當人們手足無措時,無數流矢從墨染的天空降下,遮天蔽日。猶如傍晚從山洞中傾巢而出的蝙蝠。凡黑色流矢射中之處,一切均被黑色的火焰包覆。
森林、木屋、家畜、人、甚至無垠的大海,都不能逃過火焰的侵襲。在並不猛烈卻仿佛恒久燃燒著的火焰中化為虛無。
人的哀號聲,房屋的傾塌聲,火舌靜靜舔舐的噝噝聲,彙聚成浩大的聲浪,壓得洛川透不過氣來。
這裏是地獄嗎?
洛川不隻一次地想。他不知已是第幾次看這景象了。這景象在他眼前一遍遍重複,他好像看了足足有萬千上萬年那麼久。
他想做點什麼,可以卻什麼也做不到,他走近一位被房屋倒下的橫梁壓住了腿的中年婦女,她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小孩,她大聲懇求路過逃難的人將小孩抱走,卻沒有一個人幫忙。
洛川走近她,想要抱起小孩,他的手卻穿過了小孩的身體,什麼也沒有抓到。
他早已明了,也許在這個世界裏,他並沒有實體,抑或,這個世界隻是一幕幻象。
他隻是個旁觀者,隻能靜觀著這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
這種感受是如此的熟悉,讓他心頭火起。
這是他以前有過的感受,而此刻,他隻是冷靜地看著這一切。
“啊,這是多麼壯闊的景象,真是一出好戲!”
他甚至麻木地想。
他本以為這樣的生活會持續下去。然而那一天,卻發生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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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河畔,出城五十裏地的一個小山岡上,有一群人正在努力地挖著什麼。
“家主,我們不會是被騙了吧。我們到這裏已經四天,這個坑也已經挖了七十多米,可還是什麼也沒挖到啊。”
年老的管事擦了擦額頭的汗,對著一個中年人說。
那中年人眼睛布滿血絲,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隻是無力地笑了笑:“柳伯還是歇歇吧,我尋子心切,但並不想苦了你。”
男子口中的柳伯即是柳雲,是男子家中的管事。因其在家裏兢兢業業幾十年,勞苦功高,家中沒有人視其為下人,都尊敬有加。
“那怎麼能行。”
老人連忙拒絕,更加賣力地揮起了鋤頭。
事情要從四天前說起,或者,要從十四年前說起。
十四年前,洛言城所在的洛家就已經是藏書島的名門望族,甚至在台麵下被許多人稱為藏書島的第一大族。
他們的勢力如日中天。先民所留下來的最大的藏書閣“天一閣”也牢牢地被他們掌握在手中。
在那一年,洛言誠的妻子懷了第二個孩子。洛言誠老懷大慰。
他已經有了一個女兒,非常期待著能再添一個兒子。
他的妻子懷胎漸久,也越來越有更多的跡象表明,妻子腹中的胞兒是一個男孩。洛言誠喜不自勝,便征求父親的意見,為孩子取名洛川。